70 yuzhaiwx.c om
作者:redsnapper      更新:2026-01-10 14:56      字数:2654
  程篇70
  候机大厅洗手间,程予今撕开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的封口,里面十来张文件,全部都是法语的。
  她拿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对着文件一张张拍照。软件逐行扫描,吐出中文翻译:案件细节、当事人的个人信息、律师陈述没错,正是季瑶的案卷材料。
  她又拨通了文件袋里律师团队的联系电话,律师确认了此事,并回复道:“女士,我们已和当事人接触,并为她提交了辩诉交易申请,目前在等待审理。过程需要时间,但我们是专业的,保证不会让你们等待太久。请保持耐心。”
  挂断电话,她长吁一口气。她没想到肖惟真的运作此事了,心底浮起了微弱的希望,可很快又冒出一丝警惕。她不相信肖惟能这么好心。肖惟会不会用季瑶的后续生活安置和心理治疗再来跟她谈条件?但即使是这样,她也绝不可能为了季瑶再被肖惟拿捏——
  风尘仆仆回到家后,父母又一次小心翼翼问起被绑架那七天的细节,程予今还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只说“都过去了,别担心”。父母看她实在是不愿意说,也就没再追问。
  在家休养这段日子,她话很少,多数时候都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发呆,或者漫无目的地刷网页。
  母亲不放心,每隔一会儿就会敲门进来,端上一杯水,或者是一盘切好的水果。有时干脆把她拉到客厅沙发边,陪她看电视,顺便絮叨些家长里短:谁家孙子考上重点大学了,谁家媳妇怀了二胎,谁家老头子风湿又犯了
  她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点点头,却很少接话。母亲也不在意,继续讲,讲着讲着自己先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傍晚父亲下班回来,一家人吃过饭后,父母便拉着她出门散步。父亲走在左边,母亲走在右边,她被夹在中间,像小时候父母送她上学那样。父亲话少,只偶尔说一句“慢点走”。母亲则拉着她的手,时不时指着路过的小店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
  她主动提出想投简历找份工作,母亲连连摆手:“不急,先把身体养好再说。”,父亲补充一句:“钱够花,爸妈还养得起你。”
  姜陌每隔几天都会打来电话,问她近况如何,吃得好不好,睡得安不安稳。程予今说都好。姜陌在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总会轻声说:“有事随时找我。”她低低应一声,便挂了电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已近两个月。
  表面看来,一切似乎都在慢慢走向正轨。
  可只有程予今自己知道,她内心的伤口远未愈合。那些痛苦的记忆,依旧会在深夜以噩梦的形式袭来。有时是矿洞里的黑暗与绝望,有时是寸头临死前的挣扎、哀嚎,更多时候,则是那些最不堪的与肖惟肉体纠缠的画面。
  偶尔看剧,荧幕上出现情侣亲密的镜头,她也会突然想起肖惟。想起肖惟的唇贴上来时的气息,想起肖惟的手扣住腰际的力道。她只能猛地关掉视频,深呼吸几次才压下去。
  她试着点进les交友软件,并非想找人恋爱,而是想寻找排遣,想证明自己还没彻底坏掉,想抓住一点点“正常”的幻觉。
  她滑动页面,看那些陌生人的头像和简介。有人晒旅行照,有人发日常自拍,有人直接写想求偶。
  她点进几个人的主页搭讪,有的人不回,有的人回得很快,热情而轻浮。
  可聊着聊着,她又会突然停下。
  因为她发现,她连最基本的回应都给不出。对方找话题聊天,她盯着讯息看了半天,却觉得索然无味,手指悬在键盘上一个字也打不出来。她只能退出对话,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 ōwe nxue19.c ōm
  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她可能很长时间,都无法正常恋爱了。甚至连正常社交,也都做不到了。
  她只能瞒着父母,悄悄又去了精神科,偷偷开始服药——
  这天,父亲下班比平时晚了许多。一进门,就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问道:“怎么了?要加班?”
  父亲抽了口烟,皱着眉:“不是加班,是单位出事了。”
  程予今正帮母亲摆放着餐具,闻言抬头看了父亲一眼。
  父亲揉了揉眉心,继续说道:“有份重要资料,不知怎么泄漏了,被竞争对手搞去了。是宗大单子,损失近百万。现在上面在彻查,所有经手的人都要挨个谈话,写情况说明,压力大得很。”
  母亲端着炒好的菜地走出来,担忧地问:“那你也经手了?”
  父亲苦笑一下:“我只是边缘上碰了点,但也得去谈话。哎,这年头,贼难防啊。”
  程予今把汤锅端到桌上,没说话。
  父亲继续感慨:“这资料保密级别高得很,怎么就漏了呢?上面怀疑是内部有人唉,查来查去,搞得人人自危。”
  母亲叹了口气:“别想太多,吃饭吧。你肯定没问题的。”
  父亲点点头,掐灭了烟,洗手吃饭。
  程予今低头扒着饭,刚才父亲的感慨,并没有在她心里引起什么波澜。泄漏资料、大单损失、内部审查这些事与她无关,听听也就过了——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
  临睡前,程予今正在刷牙,手机突然响了,她匆匆漱口走出卫生间拿起了手机。
  是个归属地为首都的陌生电话,她迟疑了一下,接起了。
  “您好,是程予今女士吗?”对面传来一个女声。
  “您好,我是。请问有什么事?”
  “我是季思舟女士的律师团队成员,打这通电话来是想通知您,经过多方努力,您的朋友季思舟女士的案件已审理终结。法官采纳了辩诉交易建议,判处缓刑并立即执行驱逐令。季思舟女士已于今日登上回国的航班,预计将于明日下午抵达。您能留个微信吗?我们将具体案卷复印件和航班号发送给您。”
  即使情感已趋麻木,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程予今仍感觉到了久违的激动,一时失语了。
  “程女士,您还在吗?”
  直到电话那端再次传来询问,她才猛然回神,连忙回道:
  “我在!我在!我的微信是”
  添加好友后,对方很快发来了航班号,还有法文的案卷复印件,并附带中文翻译版本,最后还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穿着羽绒服却仍然看得出消瘦的短发女子,正站在机场的落地窗前,侧脸安静而苍白。
  是季瑶!真的是季瑶!那个打伤凶徒只为救她的女孩,那个和她并肩作战、相携逃亡的女孩,那个在暴雨夜的丛林里,将唯一生路推给她的女孩;那个后来被拐带到法国,囚禁折磨的女孩,终于获得了自由!
  程予今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她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在现实的连番磋磨下变得漠然,倘若肖惟撒手,她也会接受“已尽力而为”的结局。可当季瑶重获自由的消息真切传来,当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时,压抑太久的愧疚和释然,还是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她把照片保存了下来,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按了很久,才放回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