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连累 yuzh ai wx.cò m
作者:黑尾虎      更新:2026-01-10 14:55      字数:3492
  晚上,魏知珩洗完澡坐在客厅看转播的新闻。
  隔着一扇门,浴室里淅淅沥沥传来洗澡声。文鸢冲干净身体换了条蚕丝睡裙,照例去供台进香。
  室内尤为寂静,除了客厅里隐隐约约的新闻播报声,就只剩她拆新香的包装袋动静。
  磋地一声,打火机擦油。
  听见声音,魏知珩摁掉电视,侧头看她,火光在她脸上忽明忽暗,跳跃得欢快。
  “你这几天都去医院了?”
  插香的动作一顿,片刻,文鸢恭恭敬敬地插在灰炉处,脊背挺得笔直,头垂着,双手合十念诵。
  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沙发沿,等着她结束。
  香雾徐徐上升,空气静得落针可闻,两人甚至能听见对方过重的呼吸声。
  良久,文鸢才从垫子上起身,走到他身边恭顺地倒了杯茶递过去:“嗯,毕竟是我们撞了人,正好我也没事做,买了点东西去看看。”
  “这样吗。”魏知珩盯着她张合的红唇,微微一笑,“那种地方你还是少去的好。”
  “如果你不高兴我就不去了。”
  “你想去当然可以去,我只是提醒你要想清楚了。”
  镜片下的目光像是在探究着什么,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脊背,像是在给猫撸顺叛逆的毛发。
  空调的冷气簌簌吹着,文鸢不由得心底发凉。
  她抬起脸来,男人摸在肩膀的手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如果你中途出了什么事,我该问责谁呢?你说对不对。”
  是威胁,也是警告。文鸢听出来了,因为听出来,所以眼底克制不住波动。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 ōw e nxue19点c ōм
  魏知珩却像没瞧见,手背摩挲着她的脸颊,又轻又柔,耐心十足告诉了她一个道理。
  “文鸢,在这个世界上,良心是最没用的东西,你不能指望所有的人都跟你一样知恩图报。什么人应该帮,什么人不应该帮,心里应该有杆秤,我知道你很懂事,所以,能明白我的话,对不对?”
  那些落下来的话轻飘飘地钻入耳朵,他徐徐地引诱着她,表情仁慈,可眼底,文鸢只看见了将人命置之度外的冷漠。
  “嗯,我知道。”
  对于她的顺从,魏知珩感到十分满意。伸出手掌捧住她的脸,轻轻落吻:“真聪明。”
  —
  次日。
  吃过早饭,魏知珩匆匆出了门。
  车子停在酒店楼下,文鸢在窗边目送着远去,思绪有些恍惚。
  用早餐时,魏知珩问她晚上想不想一起出去吃饭。提起这件事,文鸢并没给太多期待,顺嘴问了句是跟谁。
  很意外,魏知珩竟毫不隐瞒,往餐盘里加了一勺果酱,告诉她是一起吃过饭的外国男人。
  文鸢知道他叫基恩先生,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信息。
  提到基恩,她不由得想到了Estara。如今Estara生死不明,尽管魏知珩告诉她那个女人还活着,可这种把戏哄哄小孩儿也就罢了,她怎么会想不明白?
  恐怕Estara会被送进一些生不如死的会所里,光是一想,浑身上下像有蚂蚁在啃噬心脏,难受极了。
  她不是真的同情,也不是替谁忧虑,而是透过Estara提前预知了自己失败的下场。
  也许她会成为下一个Estara也说不定。
  可是,那又怎样?
  文鸢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颤抖着手拉上了窗帘。
  半小时后,文鸢在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又摸出那些藏匿的钱塞进包里。
  站在镜子前,面对面的脸红润却又陌生,她伸出手,缓缓地摸着自己,摸到镜面冰凉凉一片,和她此刻的心情无异。
  她十分清楚,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
  从三江酒店开出来的车停在103医院外。车上下来个带着墨镜穿着休闲的女人,打着伞进了大楼。
  一楼大厅的问诊部人影匆匆,文鸢收起伞,自如地穿梭进走廊摁电梯。
  电梯门一打开,熟悉的脸露出来。
  空荡荡的电梯里站着个瘦高的身影,看见她的一瞬间同样惊讶了。
  洽恩背着个灰色的斜挎包,手紧紧抓住背带,神情有些紧张。
  他走出来,身后电梯门嘭一声合上,刚准备越过她,女人向他开口了。
  “你要去哪儿?”
  洽恩见她不远处跟着的四五个黑衣保镖,知道自己今天不得不回答她,努了努嘴道:“我要去干活了。”
  他要去干什么活,那天她都看见了。洽恩没什么好解释的,他们本就没什么关系,扯不上说教。就像以前那些假好心的志愿者过来慰问他们一样,拿着几袋补品就高高在上地把摄像机对准他们因为长年累月干活而满是茧子撮黑的手,说说笑笑地记录他们的窘迫,问他们为什么不去上学,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洽恩最讨厌这种伪善的嘴脸,明明他们不愁吃不愁穿,活在自己光鲜亮丽的地方不就好了吗,偏偏却要问出那样刻薄的问题。
  他不知道面前的人是否也和那些人一样,但,也没区别。
  文鸢把身后的保镖叫上前,拦住他去路。被左右的高大黑影围着,洽恩顿时警觉起来,手往布袋子里摸,一脸凶相看着她。
  “你别担心,过几天我就要走了,撞了你们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这是最后一次来看你们。”
  说完,保镖按照吩咐拿着袋子强行塞进洽恩手里。
  洽恩怔愣了下,袋子里装着一迭钱,数目不小。他不懂这个女人为什么对他们那么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文鸢笑笑:“你弟弟好些没有?”
  洽恩这次要客气很多,点头:“好多了,只是还要再住院一段时间。”
  电梯门缓缓地跳到一楼,再次打开。洽恩听见身后女人的叫嚷,回过头喊了声妈妈。母子俩站在一起,看着文鸢。
  文鸢突然有点儿不知说什么,尤其女人那双年纪不算老却沧桑的双眼盯着她时,心底一阵浮躁。这是个日子艰难的老实女人。
  洽恩先开了口:“我们要回去给茂赛拿东西。”意思是要走了。
  “那,我送你们吧。”
  “不了,不了。”女人怕弄脏他们的车子,连忙拒绝:“我们坐公交车就好,不是很远的,我们自己走。”
  文鸢却没答应,而是走到门口,大方地打开了车门。
  车门大开着,冷空气不断泻下,这样强硬的邀请,他们不得不上去。
  两人上了车,保镖刚要进去,却见文鸢坐进了主驾驶。保镖站在车门外叩叩敲了两下,不解地看着她。
  车窗落下,露出那张带着墨镜俏丽的脸,文鸢扶着方向盘头都没歪一下:“我开车,你们去后面跟着。”
  “可是…”
  “没有可是。”
  在魏知珩身边呆久了,女人身上竟学了几分他的气势,一字一句不容置喙。保镖顿时为难起来,人要是出了事,他们担不起责。
  文鸢不耐烦:“叫你们跟个车这么困难?是听不懂人话吗,需不需要我打一通电话请示?。”
  大太阳底下,男人被骂得狗血淋头,汗珠不断往脑门上滚下来。
  不等他说话,车窗升上。后座的两人谁也没敢吭声,任由她一脚踩下油门轰然离去。
  后视镜中,黑色的车子紧紧跟着。
  “我在金莲中心下车就好,麻烦您把我妈妈送到湄公河的片区,谢谢。”洽恩很有礼貌地说。
  旁边的母亲看他这几天都背着个布包,奇怪地扯了扯,问他要去做什么,怎么不跟着一起回家。洽恩赶忙捂住布袋,离她坐远了些,眼睛时不时看着还在开车的女人。
  车内镜倒影着洽恩紧张的神色,文鸢知道他是担心被发现什么。她默不作声,没多久就把车子开到了金莲中心停下。
  洽恩下车前,她突然将人喊住。
  男孩儿站在主驾驶车门外,车窗下那张带着墨镜的脸他看不清是什么神情,只能看见自己蜡黄的脸。
  女人只是淡淡地问了他一句,走哪一条路最堵。
  洽恩看了看马路,旁边开过一辆公共汽车,露出一张路牌。虽然不解,但他还是诚实地对文鸢说:“13号公路。”怕她不理解,特地解释,“你要可以绕开这一段,还有中心的几条主干道也很拥堵,可以走第二大道,从这里一直开就是了,那里有公交道,开小车的人也很多,你们要慢点开。”
  “谢谢。”文鸢望着他,嘴唇几次张合,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车子当着他的面轰然而去,只留下一阵刺鼻的尾气。
  两辆车都相继离去,洽恩才沿着过道独自往赌场里走。今天他有个大单子,翔哥说成了可以给他两张票子,还配了把手枪,说让他帮着看一下赌场的场子。这对于洽恩而言,是个难能的好机会,和他同龄的能拿到枪的并不多,虽然这是他交了一部分钱才拿到的,但翔哥和几个赌场的人说,人如果干得好,就能进赌场做事。
  这样,除了跑货,他还可以拿多一份钱。
  不过今天,洽恩没忘记一件重要的事。他前往赌场的路突然折了个方向,走进了对面马路的商场。
  在琳琅满目的货物里,洽恩选了个印着茂赛最喜欢的奥特曼的黑色书包,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可以装很多的书,也很结实。用于送给茂赛的开学礼物再合适不过。
  他又花零钱买了些文具才过马路进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