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水流声停了。
  韩小闲坐正，打算无论如何要先和黄朗把见出版社主编的安排落实了，突然意识到自己只围了条浴巾。
  以这个形象聊工作未免太权色交易了。
  韩小闲弹起来找衣服穿，把浴巾扔到一旁，从床脚乱七八糟的衣服堆里翻出了内裤，可她刚洗过澡，不太想穿上已经穿过的内裤。
  犹豫的片刻里，黄朗的声音响起：“你要走了？”
  觉得只围着浴巾不太好才找衣服穿的，结果直接以全裸见人了，韩小闲慌乱地“啊啊啊”叫着，还是捡起浴巾挡住了敏感部位，扭扭捏捏地回过头，讪笑道：“我就是想把衣服穿上……”
  黄朗沉默着从衣架上取了浴袍，递过去。
  韩小闲手忙脚乱，背对黄朗把自己收拾得稍微得体了些。
  黄朗坐在沙发上观看全程，看得心里来气。
  她那么不专一，他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觉得她可爱。
  韩小闲整理好衣襟，转过身发现黄朗脸色阴晴不定，挪着小步子，忐忑不安地坐在了床边。
  “那个……”韩小闲大胆开口，“在你说你的事情前，能不能先让我说个事？”
  黄朗：“嗯。”
  “明天下午介绍红叶认识出版社的姚老师还是照旧吧？”
  黄朗坐直往后靠，目光锁住韩小闲：“你觉得我会拿帮洪晔的事当筹码？”
  好歹是如胶似漆了将近四年，黄朗对她有足够的了解，他了解她对他的了解。
  韩小闲垂眸：“说实话，我觉得。”
  “见面的时间地点都定好了，不是我说取消就能取消，而且姚老师看过洪晔的作品之后很有兴趣，是她本人想见见洪晔。”
  韩小闲听到姚老师对洪晔很感兴趣，马上喜笑颜开：“这样啊，那就好。”
  韩小闲嘻嘻，黄朗不嘻嘻。
  “就算我能左右这件事，我也不会。”黄朗说，“我不会和你做交易，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
  韩小闲低下头抠指甲。
  黄朗很擅长权衡利弊，有时显得他冷酷，但他从没算计过韩小闲。
  可毕竟过去那么多年，哪怕黄朗没有变，他对韩小闲的感情也该变了。
  黄朗：“你想问的就是这个？”
  “呃……还有一件小小的事。”
  “说吧。”
  “我没有讨厌你，黄朗。”
  黄朗愣怔片刻：“呵呵……”不知是笑还是叹息。
  他说：“这不是小事，谢谢你告诉我。”
  如果可以，他还想知道她有没有喜欢他，但或许还不是时候。
  黄朗：“我能说我的事了么？”
  韩小闲正襟危坐：“请说。”
  “明天晚上陪我去参加婚礼吧。”
  完全超出预计的一句发言。韩小闲向前探了探：“啊？婚礼？”
  “我博士同学的，男的。”
  “婚礼是说多带一个人就能多带一个人的吗？”韩小闲到了这个年纪，婚礼也参加了不下五场了，知道些规矩，“新郎新娘要提前很久安排座次的吧。”
  “嗯，我和他说了两个人。”
  韩小闲：“啊？”
  她不懂。能带去朋友婚礼上的伴儿都是家人，哪怕是男女朋友也得掂量下关系有没有亲密到这个程度，黄朗跟新郎说两个人，意思是他预计到婚礼这会儿他已经有足够亲密的女朋友了？结果却没有，所以找韩小闲救场？
  不可能是这样。
  按照黄朗的性格，只能是他自信到婚礼这时已经和韩小闲复合了。
  如果他们顺利复合，他肯定早就把这事写到韩小闲的日程安排里，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没有，而且也不像会有，因此黄朗拖到最后一天才向她提出这个请求。
  韩小闲迟疑，拒绝的话已抵达嘴边。
  然而黄朗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说：“你可以拒绝，随便。那帮人老觉得我应该是最早结婚的，但是新郎来问的时候我别说结婚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我觉得面子上挂不住，逞一时口舌之快了。”
  “哦……所以要是我不来凑数的话，你会被他们嘲笑？”
  黄朗眼神飘忽了一瞬，道：“嗯。而且位子都留好了，不去吃有点浪费，据说那家的婚宴菜挺不错的，粤菜。”
  韩小闲肉眼可见地动摇了。
  黄朗踌躇着要不要把他打好的腹稿说完。
  他早先和新郎报了两个人真就是因为他自信到新年必然已经恢复韩小闲男朋友的身份。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叁个程咬金。
  黄朗：“本来我想的是要是明天洪晔和姚老师聊得好，我真的帮上忙了，再顺势跟你提这件事，不过我前面也说了，不会和你做交易，所以现在只是在请你帮忙。”
  韩小闲沉吟，终于还是答应了：“行，我陪你去。但要是菜不好吃，你要接受我的指责。”
  黄朗尽量让自己笑得不要太开心，维持住他游刃有余的姿态，说：“好，一言为定。”
  韩小闲伸了个懒腰，捞来充到50%电的手机：“我和我同事说一声明天红叶的事。”
  “你自己不就是她的编辑，还要和别人报备？”
  “红叶粉丝很多的，编辑部有其他人关心着她呢。”
  韩小闲戳了戳孙巧书的头像，打字道：红叶和出版社老师见面就是明天了，希望和业内的人聊聊能给她信心吧！
  孙巧书：相信塔罗的指引。
  测不准塔罗的马甲当着韩小闲的面掉落之后，孙巧书彻底不装了，向韩小闲摊牌：她一听说红叶有封笔的想法，立刻算了塔罗，得到的结果是事情会出现转机，只要抓住那个机遇，红叶会遵从她的天命继续写作。
  韩小闲听不得“天命”这种大词，就像她也听不得“正缘”，但孙巧书眼神坚定得像信了教，韩小闲只得死马当活马医，把黄教授或许有办法这条新信息分享给了孙巧书。测不准老师当天回家沐浴焚香，给红叶又算了一卦，顺带也给韩小闲算了一卦，得到指引说是黄教授很可能就是红叶的贵人，但是不是韩小闲正缘则存疑。
  没想到就在塔罗显示黄朗是红叶的贵人的次日，黄朗便联系上韩小闲，说他有个在虚构类文学出版社当主编的朋友看到了红叶的作品，有兴趣帮她做市场。
  两边定在元旦假期第二天见面聊。
  韩小闲看了孙巧书神神叨叨的回复不禁笑出声，没察觉到有个人趁她和同事聊得正欢，悄悄来到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