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找你
作者:
好佳哉 更新:2026-01-10 14:53 字数:2824
几次路过红绿灯,时野都想掉头回去。回聚会的地方,回家,或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冷静下,去哪里都不该再朝着现在的方向走。
车子开进小区所在的路段,时野放慢车速,看着眼前这片地方。
他发现其实自己对这里并不熟悉。以前每次来,不是来找习无争,就是来送她。等着她,看着她,跟她说话,带她出去,送她回来,目送她的身影在楼道口消失,注意力全在她身上,根本没有关注过周围的环境。他第一次发现,小区拐角有一个修车的摊子,摊铺老板已经收了摊,但写着“电瓶车维修”字样的招牌还放在摊铺旁边,后面的铁围栏上挂着几个破旧的轮胎。
不知道习无争有没有来这里修过她那辆黄色的小电瓶车。
正在走神,后面有车子鸣笛催促。
时野往路边靠了靠。
一辆白色的沃尔沃越过他从旁边开了过去。
隔着两道车窗和半米左右的距离,时野还是看清了那个侧脸。他身体一紧,脚踩油门跟了上去。
白色沃尔沃在小区门口停下。
车门被推开,习无争走了出来。她一边下车,一边转头跟车里的人说着话。
时野按下车窗,侧着脸听。
“……别下来了,回去吧……”
开车的人没再坚持,拉上驾驶座旁的门,但仍然探着身子和习无争说着话。
“……好,拜拜,慢一点啊哥。”
车门终于被关上,习无争站在原处看着沃尔沃掉头。等车子掉过头,她冲着降下来的车窗又挥了挥手,转身向小区里面走。
时野迅速跳下车子。
三单元离门口很近,进去后向左前方稍走一段就是楼道口。
他还在想着怎么开口、要不要开口,已经叫出了她的名字。
“习无争。”他看着她的背影,脱口而出。
好奇怪。明明一年没见面,没联系过,更没喊过她的名字,嘴巴却毫无生涩感,那三个字像是一直噙在嘴边,每一个音节发声器官都熟稔无比。
习无争脚步一顿,停了足有十几秒,她转过身,看陌生人一样看向他。
时野扯了扯嘴角:“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哥啊?”
听她刚才跟那人说话的语气,倒不像是有什么猫腻,但晚上送她回家,还不是第一次……
习无争眉心微蹙,转身向里走。
时野大步跟过去,没敢伸手拉她,他快走两步挡在她前面。
习无争的面无表情维持不住,她后退半步神色微愠:“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时野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习无争:“让开。”
时野没有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想干嘛,只一颗心咚咚咚乱跳,不想就这样放她离开他的视线。
“让开!”习无争着了急,狠狠瞪他。
“习无……”
名字还没喊完,习无争转头环顾四周,噔噔噔朝旁边放非机动车的露天空地走过去,不知道从哪里捡起一块半截的砖头,朝他走了过来。
时野有点懵,脑子还不忘走神吐槽:这是什么破小区,怎么随手就能捡到板砖?
总不能是习无争提前放好,专门准备拿来砸他的吧?
习无争绷着脸,冷冷看着他。
“好,我让开。”时野右手朝前做制止的手势,向旁边推开两步:“你扔了吧,别扎到你手。”
习无争本来准备放松的手立刻又举高了些,脸上怒色更重。
“我这就走。”时野不知怎么的有些想笑,他努力压下嘴角,维持住正经的表情又后退一步:“我现在就走,你快上去吧。”
剪了短发,穿一件黑色外套,手里拎着半块板砖。面前的习无争有点像他看过的电影里的暴力萝莉,又漂亮又……刺激。
习无争把板砖丢回原处,看也没看他,转身走进楼道口。
隔天时野喝醉了。
也没喝多少,但在音乐震耳欲聋的酒吧里,一个人待在角落一边走神一边喝酒,不知不觉人就有些发飘。
躲开端着酒杯走近的陌生女孩,推开试图拉住他的朋友,时野走到门外,呼吸外面冷冽的空气。
晕眩感消退了些,脑子里的影子却愈发清晰,同时在身体里作乱的还有难言的焦躁。他急得感觉再多一秒钟都撑不住,时时刻刻与这焦躁对抗的意志力让他对自己心生愤怒。
天气很冷,灰墨色的天空没有月亮,只零星散布着几颗被城市的光污染削弱了亮度的星星,模模糊糊眨得他心慌。
他拉开车门,拿出一瓶矿泉水灌了一气。心一横,上去发动车子。
经过那个小公园,悔意几乎已经漫过方才的冲动,他看了看时间,自我安慰同时自我说服:高三了,她不一定周末还会去奶茶店打工;这个点了,他可能已经错过了回家的她;上次之后她可能已经精进了装备,会随身携带武器,再看到他不等他说话就会掏出整块板砖、防狼喷雾、棒球棒……或随便什么把他打倒在地,扬长而去……
他猛地踩下刹车。
急促的刹车声惊得马路另一边朝着这边慢跑过来的女孩脚步停了一下。
时野身形有些发晃,他关上车门,朝她走过去:“你车子呢?怎么跑着回去?”
习无争不理他,转身向前跑。
时野心里一慌,上前从身后抱住了她。
习无争愣了下,低头掰他的手。
“习无争,习无争……”时野按住她的手,圈住她的腰:“我不敢找你。”
温热的吐息拂过耳侧,习无争身体激灵了一下。
时野把她抱得更紧。
昨晚的梦变成了真的,她真的重新被他抱在了怀里。柔软的发丝搔得他脖子发痒,他一低头就能亲到她的发顶,嗅到她脖颈间散发出的香气。
“我不敢找你。”他微微低头,用嘴唇碰了碰她几缕北发丝,重复着说。
出国的事时承义确实给他做了安排,但要面临的变化和与之而来的困难比他想得还要难以适应与克服。他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一个人孤零零被赶了出去,对国外的文化和生活习惯所知甚少,英语连基本的生活交流都不够,除非他打算像个废物一样按月领着零用钱窝在给他安排好的小公寓里当几年米虫,不然就必须要一点一点从头学起。
很难,很忙,很辛苦,每个艰难忙碌得勉强熬过去的间隙里他都在想她,想得胸口疼,想得鸡巴硬,想得五脏六腑都空得发冷、焦渴得要命。可他不敢找她,他那时一个字不说地离开,哪有脸再打扰她?他怕她生他的气,怕她不理他,更怕听到她的声音、得到她的回应后,会一秒钟也撑不下去,拼尽全力只想回来找她。
可他怎么找她?凭什么找她?他什么都没有,浑身上下只有阻止他靠近她的各种桎梏,他的拼尽全力和义无反顾能给她带来什么?有何意义?
他不敢找她,到后来连想她都不敢。
“习无争……”他喃喃重复着她的名字,仿佛一旦不重复着确认,她就会从他的怀里消失。
习无争暗暗吸了口气,她抿紧嘴唇,用力掰开他的手,把他推开。
她呼吸有些急促,微启的唇间呼出小片的白雾。她微微仰头看向他:“所以,现在是酒壮怂人胆吗?”
时野蜷了蜷空掉的手心。
习无争别开脸看向空荡的路边,冷声说:“那赶紧去醒醒酒吧。”
她转身回到原本的方向,走了几步余光瞥到马路对面的车子,习无争脚步微顿,她又走了几步,攥拳在身侧空捶了一下,站定说:“想办法打车回去,敢酒后驾车,我就举报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