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说完就挂了电话，连爸都没喊一声。霍重这辈子都在大学里给学生上课，只有在他面前，是被上课的份。
  霍麒的妈妈麦青也没了睡意，看看日历，离叁十一号也就剩下一个星期了。
  “到时候怎么安排？”
  从床头柜上拿眼镜戴好，霍重找到两边亲戚联系方式，挨个发消息留言。
  “按霍霆的性子，这姑娘他愿意带回家来肯定是奔着结婚去的，咱把两边亲戚都叫上一块吃顿饭，省得第二天他们往家里跑。”
  霍重家兄妹叁个加麦青人不算多，霍霆妈妈家那边就不一样，叁个舅舅两个姨姨不说，还有外公外婆那些妯娌，个个对霍霆都是出了名的好，餐厅最低都要按叁十个人头标准来定。
  麦青担心，会不会吓到人家。
  临走前两天，王女士揪着林舒唯去买了几身新衣服。说人家怎么着也是高知家庭，穿着要得体。架不住她妈的威逼利诱，林舒唯付款了两条特别良家妇女的裙子，和一件偏中式的月牙色旗袍。
  还没上机她就怂了，被霍霆箍着按在位置上，林舒唯满脸生无可恋。
  “怎么了？”
  她说：“你爸肯定对我印象不好了。”
  霍霆疑惑：“为什么？”
  林舒唯如实招来，把逗霍麒的话给他重复了一遍：“我也没想到他们居然就在旁边。”
  以为多大事呢，霍霆揉揉她脑袋：“别担心，他比你还怕留下不好的印象。”
  说着，霍霆还给她转了二百。
  “干嘛？”
  他说：“霍麒麒答应给我的压岁钱，哄你开心了。”
  林舒唯果断收下。
  窗外白茫茫一片，霍霆坐在里侧抓着她一只手：“昨晚不是没睡好，靠着我眯会。”
  林舒唯闭上眼睛：“我们落地怎么回去？”
  “霍麒他爸来接。”
  “啊？”
  林舒唯惊坐起：“直接到机场来接吗？”
  霍霆挑眉，他女朋友忽然变傻了，还呆呆的。
  “不然呢？我们走到家门口他再出来接吗？”
  完了完了。
  林舒唯肉眼可见惊慌起来，她早上为了坐飞机舒适，穿得都是休闲装，想着落地再根据天气换合适的衣服，现在看，是没机会了！
  “我的化妆包呢？”
  霍霆：“在袋子里。”
  林舒唯起身：“我去洗把脸。”
  趁现在还有时间，她要好好打扮一下这张因为熬夜黑眼圈严重的脸。
  “你出来，我坐里面。”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霍霆就杵着下巴看林舒唯在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涂涂抹抹，时不时充当灯泡，给她打打光。
  “这个颜色漂亮吗？”
  蜜桃红，适合她温柔的妆容，气场没那么强，林舒唯压得住。很显她玲家碧玉的脸蛋，尤其是饱满的唇心，十分端庄大气。
  “漂亮。”
  行李办了托运，还好王女士说旗袍放在行李箱会变形，一定让她手提。推推他腿让出位置，林舒唯去换衣服。
  月牙色长款旗袍，盘扣从脖颈一路扣到大腿外侧。栀子花样式的盘扣映衬着心口那朵浅浅的花瓣，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别处的花样。
  长发端庄盘在脖后，侧脸几缕发丝飘逸着。林舒唯侧身，没好意思仔细看。任由霍霆胡来的这几个月，她的胸好像大了不少。
  显得特别……前凸后翘。
  黑色羊绒大衣紧紧裹住身体，她把自己包裹严实了才出去。舱内灯光昏暗，霍霆起身接她。
  “怎么就穿这么点？”
  林舒唯：“我看了天气才刚过零下，穿这点够了。”
  霍霆：“南方冷和北方不一样。”他摸了摸她腿，外面这薄薄的一层，出去就要打哆嗦。
  “没事的，零下十几度的时候我也这么穿。”
  那是在家还有供暖。霍霆不敢想，晚上回到室内外一样温度的家里，林舒唯会冻成什么样。
  坐下，她又不放心地照照镜子。
  “我好看吗？”
  霍霆亲她唇：“好看。”
  “哎呀你把我的妆弄花了！”
  “……”
  五点四十五，飞机准时落地。舱门打开的那一刻，林舒唯后悔了。她应该在里面穿两条秋裤的，不对，是叁条。
  最先感受到寒风刺骨的是鼻尖，霍霆拥着她出去没走一会，低头，她鼻尖红红的缩在他怀里。
  弯腰拿脸贴了贴，林舒唯鼻尖被风吹得冰冰凉凉。
  “老实了？”
  等行李，霍霆拉开外套裹着她。林舒唯这会也不怕妆花了，要他亲着嘴巴才暖和。
  霍父电话准时进来，霍霆边看箱子边说。
  “到了，两个箱子。”
  “好。”
  出口，霍麒穿得像个熊宝宝一样，扒着窗口眼珠子滴溜转。帽子盖着他脑门，霍麒忽然定睛。
  “是哥哥！”
  霍重降下车窗，解开安全带下车。他许久不见的大儿子一手一个行李箱，小姑娘拽着他衣服跟在身后，他笑得跟不要钱一样。
  仔细算算，霍霆上次回来还是前年，他们俩已经有22个月没见过面了。
  霍麒也跟了下来，不过没老实站着等，一大声就喊了出来。
  “哥哥！”
  林舒唯抬头，霍麒奋力朝他们跑过来。感觉又长高了点，腿藏在长款羽绒服里，跑都跑不开。
  霍霆停下，霍麒猛地撞到他双腿，紧紧把人抱住。
  “你终于回来了！”
  林舒唯从侧面歪头：“霍麒麒，你没看见我吗？”
  “看见了，林姐姐。”
  林舒唯忍不住扯他小脸蛋：“礼物喜不喜欢？”
  霍麒：“喜欢！但是我还没有开始拼，我想等哥哥回来一起拼！”
  嫌他话多，霍霆把林舒唯那个箱子给他推，领着人往车那边走。越靠近，霍重越拘束。
  明明是亲父子，搞得像双方会晤一样，下一秒就要握手彼此点头哈腰了。
  林舒唯也紧张，左手被霍霆死死抓着，她攀着人手臂，眼见只剩下几米的距离，她露出璀璨的笑容。
  隔着一米停下，霍霆瞧着眼前又多了几根白头发的人，捏了捏林舒唯的手。
  “这是我女朋友，林舒唯。”
  她笑着叫人：“叔叔好。”
  “好好好。”
  一连道了叁个好，霍重才在霍麒的提醒下打开后备箱，把箱子放好，林舒唯已经被霍霆按上车。
  “这次回来待几天？”
  霍霆直说：“待五天，过年不回来。”
  霍重听到他说待五天的兴奋劲才上来，又被过年不回家的话打回去。
  车上开了空调暖烘烘的，林舒唯终于不再觉得冷。
  “姐姐……”
  霍霆回头：“叫嫂嫂。”
  林舒唯一下红了脸，嗔他。
  霍麒听话改口：“嫂嫂，你买的积木书上说拼起来有一米高，我的房间都没有地方放。”
  霍重跟着开口：“前天我就拿回来了，他一种舍不得拼，说要等你们回来一起。”
  林舒唯：“到家我和你一起拼。”
  虽说许久没回来，但走的那条路霍霆还是清楚的。
  “不回家？”
  霍重：“先去吃饭。”
  他幽幽看了驾驶座上的人一眼，对方笑笑没说话。后视镜里林舒唯还笑得欢快，霍霆替她祈祷，希望她待会不要腿软。
  车停在国际饭店门口，霍重拉着霍麒在前面引路。
  林舒唯拽他胳膊：“这也太隆重了，搞得我很紧张。”
  当时带他回爷爷奶奶家，林舒唯就想着人多怕他紧张，没喊亲戚来家里吃饭。现在这架势，有点要吃人啊。
  霍霆让她宽心：“别紧张，都是家里人。”
  都？
  这个都，听起来人很多的样子。
  上叁楼，林舒唯突然心提到嗓子眼。亦步亦趋跟着霍霆走，旁边还有个婚宴厅，豪华亮丽。
  “霍霆……”
  她话还没说，前面的门开了。霍霆兴奋说他哥哥到了，林舒唯定睛，一大圈人全站起来，齐刷刷看着她。
  “……”
  主桌四位老人，一眼望去，跟对面人说句话得用话筒喊。
  “霍霆。”林舒唯指甲陷进他掌心里：“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