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可能性(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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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彩 更新:2026-01-09 15:37 字数:3528
当探险船离开南设得兰群岛时,旅行也就此到达尾声,仲江依靠在甲班的栏杆处,望向澄澈的海面。
空气中独属于极地冰海的冷意在渐渐消散,她也终于要回到人潮汹涌的大陆。
贺觉珩拉过她,把她的头发别在耳后,再给她戴上帽子,“风大,站在风里容易头疼。”
仲江顺带亲了他一口。
贺觉珩抱住她,他将下颌搭在仲江的肩上,声音很轻,“如果这条船不会靠岸就好了。”
他贴着仲江的耳侧讲话,声音再小也不妨碍仲江听清楚,她拍了拍他的后背,宽慰说:“以后还可以再来。”
贺觉珩无意识地摩挲着仲江的耳垂,“……嗯。”
旅途的最后一站是乔治王岛,他们会从这里登机避开德雷克海峡的波涛汹涌,返回蓬塔阿雷纳斯。而后在蓬塔逗留两日慢慢逛一逛,再坐飞机回国,于寒假结束的前一天抵达国内。
仲江回到蓬塔的第一件事就是买手机,她这段时间简直是与世隔绝了。
不过她的旧手机放在了行李箱最里面,就算换了新的也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换卡,贺觉珩便提议先回酒店放行李,然后再去买新手机。
这个提议很合理,仲江点点头,答应了。
他们住的酒店还是之前来时住的,贺觉珩放好行李,说想先洗个澡,之后再出门。
仲江说:“好,我也去洗一下。”
一来二去耽误的时间加起来快两个小时,等真要出门的时候,又该吃饭了。
仲江带着她的坏手机去买新的,她挑了支持国内SIM卡的,蓬塔本来就是旅游城市,售卖的手机基本都是支持多频段国际版的。
她换好手机卡,贺觉珩牵住她出门去餐厅。
仲江低着头设置着新手机的语言与地区,被他拉着走。
十多分钟后,他们在餐厅坐下,贺觉珩看了一眼仲江的手机屏幕,她还在下载国内的app验证登录。
新下载登录好的软件列表干净,没有信息,也没有同步过去的消息记录,仲江把手机屏幕按灭,“我们明天去百内国家公园怎么样?”
贺觉珩似乎有些走神,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才说:“好。”
餐厅的服务员开始上餐,点餐的时候仲江在发验证短信,没顾得上看菜单。
不过问题不大,贺觉珩总会按照她的喜好点餐。
刚端上桌的小羊排与海鲜汤都有些烫,仲江便打开手机看了看自己的朋友圈,她给自己一位发【信女愿荤素搭配七日许愿回到假期开始之前】的同学点了个赞,两分钟后,她的手机上方弹出来一条消息,来自萧明期。
【你从南极回来了?】
仲江回复【还没,现在还在蓬塔,手机在南极坏了,刚买了新手机】。
萧明期:【我知道】
仲江给萧明期打了个问号发过去。
萧明期:【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没个回复,担心你是不是也出事了,就打电话问了问你家管家,她说你手机坏在南极了。】
仲江问:【谁出事了?】
很快,萧明期转发过来一条链接,让仲江自己看。
仲江点开链接。
手机页面跳转到另一个她还没来得及下载的app,所以她只能看到发布者的部分内容。
然而仅仅是部分内容,就足以让仲江惊愕到无法思考。
【正鸿集团惊天黑幕曝光!董事长贺启明、CEO贺瑛涉多宗重罪被批捕】
新闻发布于1月28日,也就是十二天农历初一那一日。
仲江的手在轻微发抖,新闻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认得,却难以将它们连贯在一起。
贺家东窗事发了,他们长期以来犯下的罪行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谋杀,绑架,贪污,行贿等等,一字一句,触目惊心。
仲江抬起脸,她看向餐桌对面的坐着的男友,他在剥一只鳌虾,手指灵巧,一扯一拉,虾肉便整个从虾壳中脱出,他将虾肉放在餐盘之中,推到她的面前。
这场景与她看到的信息太过于割裂,相差甚远到仲江以为她产生了幻觉,她再一次看向手机屏幕,横亘于屏幕上的字迹清晰锐利。
“尝尝看。”贺觉珩抽出湿巾擦干净手指,“味道应该还可以。”
“你知道贺家出事了吗?”
他知道,仲江没有等贺觉珩回答就笃定了这个念想。贺觉珩一定是知道的,探险船的信号再差,文字信息还是可以收到的,出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没有人告诉他,但他什么都没有说,更没有表现出异样。
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贺觉珩不应该毫无反应,那是否意味着他对家里的事早有预期?不对,他是对东窗事发早有预期,不然他为什么会来南极,那她呢?
仲江的思维乱糟糟的,她蜷缩着手指,直直坐在那里,呼吸不畅。
“我知道。”贺觉珩低下眼睛,“先吃饭好吗?吃完饭后我再解释给你听。”
“我现在就需要一个答案!”
仲江忽然爆发的声音连她自己都感到一惊,餐厅中其余客人纷纷看了过来,望向这对异国的情侣。
服务员走了过来,问英语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仲江拒绝道:“No. Just the check, please.”
她头痛欲裂,在内心不断对自己重复着“冷静一些”“你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贺觉珩起身站到仲江的身侧,他俯下身,手指虚落在她的肩上,“我先扶你起来好吗?别担心,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全部。”
“别碰我。”仲江厌恨地讲着。
意料之中的答案,贺觉珩静静放下手,等服务员送来账单。
回去的路上仲江走得很快,咸涩冰冷的海风扑面而来,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一并吹到发痛。
被欺骗和隐瞒的愤恨与痛苦令仲江近乎失控,她几乎是扯着贺觉珩的领子把他推进酒店房间。
“说吧,你早就知道贺家会出事,逃到南极是为了躲避追捕?”
贺觉珩细细看向仲江的眉目,那双往日里顾盼生辉的眼睛在此刻被憎恨填满,说出口的话也异常刻薄。他喉间发酸,和她解释,“我确实提前知道正鸿会出事,但我并没有参与到他们做的事情里,不存在逃避追捕的情况。”
“那真是可惜了,”仲江讥诮讲:“否则我打一通电话,还能赚一笔悬赏。”
贺觉珩无奈,喊她的名字:“……仲江。”
他的语气太像是祈求,仲江偏过脸,不去看贺觉珩的脸。
“你提前知道贺家会出事,不和其他人通风报信?”
贺觉珩温声讲:“我给检查组提供的证据。提前告诉他们,抓不到人怎么办?”
仲江无法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你?”
“也不止我,总有人做够了为虎作伥的伥鬼,一直这样下去,人会被良心折磨疯的。”
贺觉珩倚靠在墙上,倦怠地说起从前,“我八岁之前一直跟着外婆生活在挪威,八岁那年外婆去世,我就被父母接回了国内,在此之前,我见他们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完全不适应国内的生活,也不适应那对与他血脉相连的夫妻,幼时的贺觉珩抗拒陌生环境的一切,同时也固执地和所有人讲挪威语。
“我的父亲为了纠正我这个问题,辞退了和我一起回国的保姆,命令家里所有人只能和我说汉语。”
贺觉珩慢慢讲着,“我那时候其实会一些普通话,我外婆是混血儿,她年轻时生活在国内,懂汉语,所以教过我一些基础词汇和句子。只不过我从没有在家里讲过,也拒绝和他们沟通,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放松了对我的防备。”
仲江颤栗起来,她想要大喊让他闭嘴,不要再继续往下说了。
贺觉珩难过地看向她发抖的身体,似乎也在为她而可悲,“我一开始其实没太听懂他们在说什么,要给谁一点教训,让谁带着‘那一家’的保姆玩赌……等我理解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
“那一家”年仅八岁的独女在被保姆带着出门玩时,被绑架失踪了三天,直到他的父亲得到满意的结果。
“闭嘴!”仲江竭力让自己没那么失态,“别再说了!”
贺觉珩没有听她的,他继续讲了下去,“我一直在找你,也希望能弥补你受的伤害,后来我想,没有比让应该得到报应的人受到惩处更恰当的补偿了……我也,不想走上和他们同样的道路。”
仲江再控制不住情绪,她拽住贺觉珩的领子,将他的脸孔拉至与自己平视,暴怒道:“我让你闭嘴别再说了你听不到吗?我用不到你来替我出气,我知道我该怎么做!”
他凭什么擅自替她做了选择?
仲江口不择言地骂道:“自以为是的蠢货!你以为你这么做就能让我感激涕零?‘啊,他帮我报了仇,我好感激他’吗?不会的,你们是一样的!”
她的脸与他挨得极近,贺觉珩清楚地看清了仲江的眼瞳他的倒影,也听清了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他从她的话语中整理出信息,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正鸿是绑架案的幕后黑手?”
仲江的话语一滞。
贺觉珩倏地握住了仲江的手腕,他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到墙边,死死看着她的脸,重复问:“从一开始你就知道?”
仲江看着他,半晌轻蔑地笑了,语调上扬,“是啊,一开始就知道了。”
她歪下头,脸上充满恶意的笑容更甚,“不然你以为我接近你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真想和你谈恋爱吧,我又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