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原谅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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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怎么叫 更新:2026-01-10 14:55 字数:2778
夜里笙歌散去,晋阳殿仍灯火通明,汉白玉砌成的浴池宽广如小型殿宇,水汽氤氲,暖香袭人。
陆鸾玉沉入温热的水中,黑缎似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背上。
羲华挽着袖子跪在池边,用浸了香露的丝帛轻拭她露出水面的手臂。
四周垂着厚重的云锦帷幔,烛光柔和,陆鸾玉闭着眼,莫名有些脆弱的苍白。
帷幔被撩开,侍女轻手轻脚行至浴池边。
“帝姬,蓬莱殿来人催了。”
陆鸾玉睁开眼,从浴池中起身,两侧的侍女用宽大的素绒浴巾将她包裹住,扶出浴池。
羲华拿过一旁的调制好的香膏,要为她擦拭,陆鸾玉伸手自己接了过来。
羲华一惊:“帝姬?”
“你退下吧,今夜我宿在蓬莱殿,不用跟来。”
陆鸾玉挖起一勺莹润膏体,缓缓涂抹在手臂上,动作慢条斯理,带着顾影自怜的专注。
烛光下,被膏体浸润的肌肤如上好的羊脂美玉,她想起陆晋手中把玩的羊脂玉扳指。
陆鸾玉抬头看着羲华,如同摄人心魄的鬼魅,笑道:“好好歇息,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亥时三刻,万籁俱寂。
陆鸾玉踏进蓬莱殿的暖阁,地龙烧得极暖,她不过走了两步就踢掉了鞋子,赤足跑进殿内。
陆晋斜倚在东暖阁的临窗榻上,手里捏着一本奏折,半晌未翻一页。
听到脚步声,陆晋抬眼,目光沉沉落到陆鸾玉身上。
陆鸾玉只着一身天水碧常服,乌发松松挽着,除了一根白玉簪别无饰物。
身上还有淡淡的芍药香,应是沐浴过了。
“哥哥!”
陆鸾玉走近,俏生生立在他面前。
陆晋将手中奏折随意掷在案上,隐约可见是鸿胪寺关于今日宴饮接待的呈报。
“过来。”陆晋开口,声音低哑,像是压抑许久。
陆鸾玉只挪了一步,白皙的足在裙下一晃而过。
“再近些。”
陆鸾玉装傻:“这是要做什么,我不知兄长何意。”
“不知?”陆晋猛地坐直,一把抓住陆鸾玉的手腕,力道失控,将她手腕抓红,“陈有鸣的眼睛都要黏在你身上了吧!你呢?举杯邀饮,眼波流转,还问他江南风物,柔嘉,兄长竟不知你何时对齐国风光这般感兴趣了?”
他的怒气冲破冰冷的表象,汹涌而出。他被刺痛了,觊觎陆鸾玉的人无数,可陆鸾玉还是第一次给了那些人正眼,这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妒火将他的理智灼烧殆尽。
陆鸾玉头一次看到这样的陆晋,她不害怕,反倒是凑到陆晋跟前,新奇地打量他因愤怒而赤红的双目。
“哥哥,他是和秦拙勾结的敌患,我和他能有什么?”
“你看他的眼神,是看敌患的眼神?你对他笑的样子,有半分作假?柔嘉,你当我是瞎子还是死人!”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低吼出来,陆晋冰凉的指尖捏住陆鸾玉的下颌,那双眼莹润湿漉,好生无辜,惹人怜爱。
暖阁外的侍卫似乎有所察觉,甲胄摩擦声响起,又悄悄远去。
陆鸾玉看到了陆晋眼中翻腾的痛苦与不容错辨的独占欲,几乎要将她吞噬,她兴奋得指尖发颤,心底涌起隐秘的快感,因他反应而得到印证的猜测。
“哥哥,你弄疼我了。”
“你也知道疼,那你知道,他那样看着你,你对他……”陆晋执起陆鸾玉的手,按在左胸心脏跳动处,“我也痛,柔嘉,我这里像被钝刀一下一下地割。”
心脏隔着皮肉在陆鸾玉掌心剧烈地搏动,证明陆晋所言不虚。
陆晋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他是来求娶你的,三洲之地……好大的手笔!你真的动心了?长安月未央柳,哪怕是我,也留不住你?”
她的质问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痛,妒火焚烧,口不择言。
看,这才是真实的陆晋,哪怕是天下之主,此刻也为了她而嫉妒得发狂,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根本不是什么照世君子。
是个时刻觊觎自己亲妹妹的禽兽。
陆鸾玉不接话,他就自顾自说下去:“你为何要那样做,为何要让他觉得有机可乘,为何要让我……如此难堪!”
最后四字,他说得极轻,只剩无力与委屈,宫宴到现在,他一直被置于火上煎熬。
暖阁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陆晋粗重的呼吸声。他依旧抓着她的手贴在心口,另一只手抚上她脸颊,动作变得轻柔。
陆晋哄道:“柔嘉……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几年的……谁也不能抢走,齐国不能,陈有鸣不能,任何人都不能。”
陆鸾玉眼中闪过一丝迷惘,幼时记忆便纷至沓来。
她曾嫌夏日蝉鸣聒噪,举着金弹弓打碎了父皇的青玉净瓶,碎片炸开,引来了面色铁青的宗正寺老臣。兄长将她护在身后担下了所有罪责,最终罚抄《孝经》百遍,手腕肿了数日,陆鸾玉却只被罚三日不许吃冰碗,还在陆晋抄经时,偷吃他藏给她的糖渍梅子。
冬日里她将不受宠的妃嫔所生的小皇子争执,将人推入结着薄冰的太液湖。虽然立刻被太监捞起,小皇子受了风寒高烧数日,是陆晋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替她受罚,在她禁足时送来许多新搜落的小玩意,同她讲外面的趣事。
一桩桩一件件,荒唐又大胆。每一次东窗事发,总是哥哥先一步得到风声,替她担责或是为她开脱。
但是兄长的溺爱也并非毫无原则,他私下也会问她是否知错。
陆鸾玉倔强地不肯吭声,半是后怕半是不服。
“你要记住,”他蹲下身,与妹妹平视,“在这宫里,你可以任性,但不能授人以柄。哥哥能为你挡一次,十次,却不能保证永远万无一失。”
那时陆鸾玉懵懵懂懂,只记住兄长温热的手揉着她的发,好似一切风雨真的过去了,世界依旧晴好,她还是宫里最横行无忌的帝姬。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被揽下的过错,需要他用更多的勤勉、更谨慎的言行、甚至有时是利益交换去弥补。
他像一棵沉默的树,在她懵懂暴烈的成长岁月里,悄然伸展枝叶,将她那些旁逸斜出的枝桠、乃至可能致命的虫蛀,都小心翼翼地遮挡、修剪、治愈。
所有惩罚的利刃,都被他用尚且年轻的肩膀和日益增长的权柄,挡在了外面。
这是……什么?
这些画面真切厚重,藏在记忆深处,被翻出来时还有经年未消的快活。
陆鸾玉抬手抱住陆晋,窗外明月当空,她恍惚看了半晌。
陈有鸣是不是快来了?
“柔嘉,答应兄长,不要离开,不要对任何人露出那样的眼神。我受不了,我真的……”
他在哀求吗,陆鸾玉听出他话里的偏执。
“我答应你,哥哥,我答应你,我永远都是你的柔嘉,不会离开你。”
这句话暂时安抚住了陆晋,他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下巴抵着陆鸾玉的发顶。
陆鸾玉无知无觉地落了泪,直到她抬头,陆晋才看到那双被水润洗过的双眸。
“柔嘉?怎么哭了,是我太凶了吗,对不住,是兄长的错。”
陆鸾玉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她抬头吻住陆晋,将咸涩的泪哺到他嘴里。
陆晋没有犹豫夺过主动权,舌头伸进陆鸾玉嘴里与她交缠。
算得上抵死缠绵的吻延绵近一刻。
“陆晋,”陆鸾玉呜咽着叫了他的名字,“我原谅你了,我已经不恨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