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席卷
作者:别抽烟屁股      更新:2026-01-01 12:32      字数:2952
  离开南美大陆去欧洲之前,窦小祁乘邮轮去了南极。
  她的家乡深处内陆,而置身于蓝海、冰川、极地之间时,她意识到自己真正逃离了那里,这感觉很深刻。
  她看见企鹅成群结队在冰原上与她相望,她看见巨大的鲸鱼翻腾出海面。
  她其实晕船很严重,几天的航行中她吐得昏天暗地,但看见这样的景色时,一切依然美好得让她想要流泪。
  而眼泪最后还是成珠连串地溢出眼眶,因为她在想,要是哥哥在就好了。
  她似乎永远逃离不了那个地方,逃离不了让人仿佛置身于蒸笼中一般的湿热。
  因为她爱的人在那里。而她和她爱的人,生于斯,长于斯,和那个地方,还有那座河边高地上的老房子,血肉纠缠地连结在一起。
  老房子的钥匙她一直装在行李箱的深处,去哪里都带着。
  何敏月台里还有事情,帮她搬了行李上楼就匆匆开车走了。
  此刻她一个人站在门前,有太多事沉重到让她踌躇不前。
  直到她听见有小爪子刨门的声音,还有哼哼唧唧的呜咽声。
  是毛毛……?她立刻打开门,小狗望着她似乎确认了不到一秒钟,就发疯一样地往她身上扑。窦小祁蹲下来抱着毛毛和它嬉戏,毛毛已经是一只年老的狗狗了,黑色的毛也显得有些发灰。但它壮壮的胖胖的,哥哥把它养得很好。
  把行李搬进屋,她环顾这个她多年未回来的家。看起来哥哥平时应该很多时候都住在这里,她走进他们以前的房间,很多她的照片摆在床头、书桌上。有些她见过,有些她没有见过。
  她打开衣柜,里面是清一色的西装,只有零星几件休闲服,也全是单调的款式和颜色。
  她走到客厅,一切如旧,窗边的饭桌,两张椅子相对而立。
  她在沙发上坐下,抚摸着步步紧跟她的毛毛。这时候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哥哥平时住在这里,也就是说,他随时有可能回来。
  这个念头让她唰地一下站了起来,连毛毛都吓了一跳。她不自觉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会拿起钥匙想着先出门算了,一会又放下钥匙,自言自语说那是她亲哥哥,有什么好紧张的,况且回来那么久的航班,难道还没做够心理建设吗?
  而一如既往地,如同某种心灵感应一般,玄关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窦小祁的第一反应是能不能有个地缝让她钻进去躲起来。
  窦少钦进门就看到了妹妹大包小包的行李,这的确在他的计划之中,但欣喜还是瞬间充满了他的胸膛,所以他换鞋换得很缓慢,为了有时间控制住自己不断上扬的嘴角。
  他走进客厅,他昼夜思念的人就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双手甚至整齐地放在双膝上,像幼儿园听课的小朋友。她把头发剪得比在阿根廷的时候更短了,到耳朵的长度看上去又乖又叛逆,穿着有些紧身的飞袖尖领白衬衫和一条到膝盖的灰色包臀鱼尾裙,利落又性感。她好像的确成熟了一些,她依然这样特别,不同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
  两双相似的眼睛四目相对间,有人不知所措地移开视线,有人贪婪地一看再看。
  窦少钦松了松领带,紧挨着妹妹坐到了沙发上,他在警察局呆了一夜,实在有些累了。而窦小祁条件反射地挪动屁股坐开了一点。
  窦少钦觉得好笑,长臂一伸揽住妹妹的腰将她拉回来,捏捏她的脸,说:“怎么?出国几年回来,跟我就只是兄妹了?”
  窦小祁脸一下变通红。这种感觉太熟悉。无论自认为看了多少世界,经历多少事情,有多成熟,在他身边依然变回那个一切都听哥哥的小女孩。
  “你……在警局怎么样?”
  窦少钦似乎准备了很多好戏,他勾勾嘴角说:“叫声哥哥我就回答你。”
  “哥哥,警局那边怎么样?”她真的很关心这件事。
  “在国外有没有交男朋友?”窦少钦非常自然地顺手抚摸起妹妹被衬衣收紧的纤细的腰,垂着眸不答反问。
  “哥哥!”窦小祁有些恼怒,拂开他的手。
  窦少钦也不生气,抬手帮妹妹把额发别到耳后,凑近说:“不回答也没关系,妹妹。反正待会我会检查。”
  窦小祁很想反驳几句,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的心在怦怦地跳。
  窦少钦眯着好看的桃花眼欣赏妹妹的模样,然后大度地起身走到饭桌旁的椅子面朝妹妹坐下,说:“当然是无罪释放了,不是光承认了就能定罪的。”
  “那你的公司怎么办?”窦小祁赶紧追问。
  “这个我心里有数,会处理好的。”
  “窦少钦,你真的是个疯子。”思及这一整件事,窦小祁感叹出声。这几年她还是长了很多胆量。
  窦少钦长睫眨了眨,盯着妹妹不语,有好戏要开场了。
  “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虽然她知道答案,但她心里还是有一百个问号。
  “你还会走吗?”窦少钦依然不答反问,但还不等妹妹回答,他又说:“你长大了,小祁,现在你来去自由,再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了。但有一件事情我要提醒你,你知道定罪只差什么吗?一个很关键的证据。”
  “那把匕首。”世界上没有人比窦小祁更清楚。
  “真聪明。”窦少钦笑,他逆着光,模样看在窦小祁眼里显得疯狂,她在等他要说什么。看来这些年哥哥极端的行事风格只增不减,而她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指摘?她知道她一直是他的帮凶。
  “如果警方找到了那把匕首,那把跟尸体上的伤口完全吻合的匕首,再加上我的供述,我的杀人罪应该成立吧?我会告诉他们,我是怎么样一个人计划这场谋杀,怎么样一个人把刀子捅进窦正礼的心脏,再用绳子绑住弃尸汜河。然后我会好好地坐上一辈子牢来赎清我的罪孽,你不是一直埋怨我杀了他吗?我受到惩罚应该更合你意吧,妹妹。”他的明知故问显得残忍。
  “那把匕首现在在哪里?”窦小祁起身走到窦少钦面前,拉住他的手问。他的话让她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窦少钦细细摩挲妹妹的手,只看着她不语,似乎在享受现在的一切。
  “哥哥,可不可以不要再戏弄我了?”窦小祁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声线也发抖,“你永远都不能坐牢,他是……罪有应得。我们把那把匕首销毁了,当一切没发生过好不好?”
  “这么关心我?”窦少钦抬起头跟妹妹对视,他终于收起那些玩味的笑意。
  “那就像以前那样陪着我吧。不需要很久,一年?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听我的,哪里也不去只在我身边,你觉得呢?”他似乎决定把这张无用的随和面具一直戴下去。
  “多久都可以,哥哥。”窦小祁说得很认真。
  “真心话?”窦少钦一瞬绽开笑颜,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他其实有些女相,这样笑起来更显阴柔。“那等我满意你的陪伴的那天,我就销毁掉那把匕首吧。可是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或者再跑到什么天涯海角的地方,跟我说什么和我在一起会死掉,我发誓我会毁掉自己。”
  窦小祁有很多想说的,她想说她本来就要回来,她想说她本来就不会再离开哥哥。但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开口,因为当初执意离开的人的确是自己,现在的哥哥,就好像在以牙还牙。
  所以她只是说:“我再也不会离开,我会一直听哥哥的话。”
  窦少钦满意地点头,拉住妹妹坐到自己的大腿上,他解开领带,环着她让她双手并拢,在她细嫩的腕间系上一圈又一圈,一边问她:“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
  “那就该算账了。”窦少钦打上一个利落的结,抱起妹妹走向浴室。
  窦小祁任哥哥抱着,头紧紧靠着他的肩膀。进入浴室前,她瞥见窗外的大雨停了,艳阳重新照射大地,这座城市,这样的夏天,就这样在她回来的第一天毫不客气地将她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