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互为掣肘 yuzhaiwx.c om
作者:李佳玛      更新:2026-01-10 14:56      字数:8230
  午后阳光透过新宏基大厦顶楼的钢化玻璃,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亮得有些刺眼。
  齐诗允坐在会客区的单人沙发上,腕表指针已经越过了一个钟。
  秘书第叁次进来添茶,语气依旧礼貌:
  “雷董的会议还在进行,请齐小姐再稍等片刻。”
  对方彬彬有礼,却不容置疑地请她在此等候,女人心知肚明,这是雷昱明的下马威,意在磨蚀她的耐性,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无所谓。”
  “我时间弹性大。”
  齐诗允微笑回应,门随之合上,办公室再次恢复安静。
  她随手翻看杂志打发时光,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她的视线,会时不时缓慢且有分寸地扫过这间办公室。
  装潢线条冷硬、摆设极简昂贵,没有一件多余的私人物品,就像一个专为决策而存在的空间。
  双眼望向那张定制大班椅时,有一瞬间,齐诗允在想,如果当年不是雷耀扬离家太早,如今坐上这个位的人…会不会又有不同?
  就在她思绪翻涌之际,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雷昱明西装笔挺地走了进来,步履从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owenxue19.cōm
  “不好意思,齐小姐,久等了,临时有个重要的跨国会议。”
  齐诗允站起身,得体回应:“没关系,雷生贵人事忙。”
  就像两人前几次的偶遇一样,雷昱明依旧是一贯的儒雅随和风度翩翩,她暂时觉察不出对方有何明显变化,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寒暄落座后,男人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压力:
  “齐小姐近来同互益集团合作得很紧密。离岛项目,声势不小。”
  “VIARGO接案,从不挑客户,都是工作需要。”
  她面不改色,答得笃定从容。
  “是吗?”
  “不过,我看互益集团最近在这个项目上的策略,相当激进,甚至可以说…冒险。我了解到,这背后的公关形象策划,是由你全权负责。”
  “雷生消息好灵通。”
  听后,她保持微笑,语调依旧平稳:
  “VIARGO只是提供专业建议,最终决策权在雷太手中。雷太想要把集团转型,这是她的选择。”
  话音落下,雷昱明轻笑,眼神却倏地锐利起来,他紧盯着齐诗允,不放过她脸上逐分逐秒的变化:
  “过于专业的引导,有时会让人,尤其是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我最近,听到一些关于过去的…风声。关于令尊齐晟先生,跟家母的一些陈年旧事。”
  “利用别人的愧疚,接近她,获取信任,再引导她走向歧途……”
  “齐小姐,这步棋,是不是走得太险了?”
  空气陡然凝固。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多少?
  齐诗允感到后背渗出冷汗,一向以随和态度示人的雷昱明,此刻毫不犹豫地撕破了那层伪装。她强迫自己镇定,毫不退避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竭力维持平稳:
  “雷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见她似是疑惑的表情,雷昱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像是在计算节奏:
  “齐小姐,我一直很欣赏你。”
  这句话来得突兀,却让空气更紧绷。但对方语气平缓,甚至带着几分长辈式的肯定:
  “VIARGO这几年走得很稳。国际客户、政府项目、专业口碑……在这个圈子里,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人,不多。”
  “尤其是你那位上司…施薇小姐。”
  听到施薇的名字,齐诗允瞳孔倏然一缩。雷昱明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变化,唇角微微扬起:
  “我听讲,她最近在谈一个亚太地区的长期框架合作?对象的背景很不简单,对风控和政治敏感度的要求…也很高。”
  “而这种客户,最忌讳的,就是顾问公司被贴上立场不清、操纵舆论…甚至是——私人恩怨介入商业决策的标签。”
  他看似随意地说出这番话,傲然而立的目光也终于真正落在齐诗允脸上:
  “齐小姐,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种标签一旦出现,不需要坐实,只要被怀疑过一次,VIARGO这块招牌,就很难再洗干净。”
  这已经不是警告,而是精确制导。
  女人放在膝上的指节霎时收紧。
  她终于意识到,雷昱明并不是在和她讨论雷宋曼宁,也不是在讨论过去的旧账。他是在告诉她…她以为自己最安全、最不该被碰触的地方,恰恰是他早已摸清的位置。
  雷昱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容回避的冷意:
  “我知道,有些仇恨,就像埋在土里的根,时间再久,也会发芽……”
  “但是因为你够醒目,所以我才愿意把话说在前面。”
  “现在收手,对大家都好。”
  言及于此,不再是商场对话,而是宣判。他声音骤然下沉,第一次带上明确的压迫感:
  “不要以为你躲在专业建议后面,就真的没人动得了你。你在互益走的每一步,我都看得见。”
  “你想用工作当盔甲,我就先拆掉你的盔甲。”
  “到那时候,你觉得——施薇,会不会第一个被拖落水?”
  话音落下,室内死寂。
  齐诗允的呼吸,在这一刻真正乱了一拍。
  雷昱明这一刀,太准了。
  这男人没有碰她的恨,没有碰她的计划,甚至没有碰雷耀扬…他是直接伸手,掐住了她作为齐诗允本身最不允许被触碰的命脉!
  一股快要爆发的怒意压在心底,她回视对方目光,声音也冷下来:
  “雷生,商场竞争,各凭手段。”
  “我更关心的,是合作方自身是否…根基牢固,有没有明显的隐患。”
  “毕竟,一旦评审开始追溯源头,有些账,是经不起翻的。”
  她反击得笃定又克制,甚至把球踢了回去。而这番话,像刀锋反射出的一道冷光,让雷昱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听懂了。
  她在暗示:你比我更怕被查。
  这种不确定感和迎面而来的威胁,终于点燃了他积蓄已久的怒火:
  “齐诗允!”
  中年男人不再多加掩饰,带着怒音直呼其名,他猛地站起身,彻底撕下面具:
  “劝你不要玩火自焚!现在收手离开香港你还能全身而退!否则———”
  “否则怎样?”
  两人后方,一个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一室无形硝烟。
  办公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雷耀扬高大身影立在门口,脸上就像覆盖着一层寒霜。他目光如刀,先是迅速锁定了齐诗允,确认她安然无恙之后,随即把视线狠狠钉在雷昱明身上。
  下一瞬,他开口,那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大哥。”
  这一声“大哥”,让雷昱明和齐诗允两人同时骤然变色———
  雷昱明脸上的愠怒瞬间冷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他精心维持了几十年、仅在内部核心圈层极少数人知晓的兄弟关系,竟被雷耀扬以这种方式,在自己意图警告的「外人」面前,毫不留情地捅破……
  齐诗允也是心头巨震,虽然她早已知道真相,但亲耳听到雷耀扬在这种场合、以这种对峙的姿态叫出这声“大哥”,依然让她感到一阵疯狂的心悸。
  她原本的计划,她与雷昱明之间刚刚建立的危险平衡…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
  然而,雷耀扬无视两人错愕的表情,一步步走进来,带着一身凛冽的江湖气走到齐诗允身边。他以一种绝对保护性的姿态站定,眼神冰冷地逼视雷昱明:
  “否则,你想对我太太做什么?”
  他刻意重复了雷昱明未尽的威胁,每一个字带着挑衅与维护:
  “我怎么不知道,新宏基的雷董事长,什么时候开始亲自过问、甚至威胁起公关公司的总监了?还是说……”
  “你是在以「大哥」的身份,关照你的「弟妹」?”
  这句“弟妹”就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雷昱明脸上。中年男人脸色由愕然转为铁青,他嘴唇紧抿,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这完全失控的局面。
  齐诗允看着身旁雷耀扬紧绷的侧脸,心中波涛汹涌。
  他的闯入,他的维护,他捅破关系的决绝,都让她精心构筑的复仇堡垒出现了剧烈的晃动。她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更不知道他此举…究竟是为了保护她,还是……另有深意。
  办公室内的气氛,因这声石破天惊的“大哥”,以及随之而来的“弟妹”,彻底陷入了诡谲而紧张的僵持。
  雷昱明的算计,齐诗允的谋划,都在这一刻,被雷耀扬以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搅得天翻地覆。
  气氛被压缩到极致,紧绷得令人不敢放松片刻心神。雷耀扬视线如锋刃,在脸色铁青的雷昱明身上狠狠剐过: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想动她,先问过我。”
  话音未落,他已一把抓住齐诗允的手腕将她从椅子上扯起,力道之大,不容她有任何挣脱的余地。
  “我送你回去。”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将她带离了那间令人汗流浃背的办公室。他们穿过秘书处,甩开背后惊诧的目光,径直步入专属电梯,整个过程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无畏。
  铁灰色林宝坚尼如同脱缰的野兽,咆哮着冲出地下车库。车子飞速汇入繁忙车流,而后,便一路向着半山疾驰。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而车厢内,气氛远比雷昱明的办公室更加僵冷。
  齐诗允揉着被他捏到泛起一圈红痕的手腕,胸腔里冲撞着后怕和计划被打乱的愤怒,以及被他强行拖离的屈辱和不甘,所有堆积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雷耀扬!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这样贸然闯进来,叫破关系,把我所有的布局全部掀翻!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你让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雷昱明现在只会更警惕!更不会放过我!”
  雷耀扬紧握方向盘,猛地往侧边一打,飞速超越前车,引擎发出沉闷又劲猛的低吼,仿佛是他内心怒火的宣泄:
  “努力?”
  “你的努力就是把自己送到他嘴边?让他胁迫你?恐吓你?!齐诗允!你这不叫复仇!是愚蠢!是自毁!”
  他的声音掩饰不住地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绝望的焦灼:
  “你以为雷昱明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今天能让你在办公室干等一个钟头磨你的性子!明天就能让你悄无声息在香港地消失!你这不是在复仇,是在拿你自己的性命去赌!”
  “那也是我自己的命!不是你的!”
  “我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做!”
  齐诗允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被他看轻的刺痛,歇斯底里吼道:
  “我谋划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找到突破口…现在全被你毁了!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老公!”
  “就凭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车子在盘山道一个急弯处猛地刹停,林宝坚尼在盘山道的一个弯角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惯性将齐诗允狠狠甩回座椅,安全带勒得她胸口生疼。
  蛮牛骤然停稳,雷耀扬转过头,眼底是翻涌的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你以为我很想插手?”
  “我是不想有一日只能站在你坟前同你讲,齐诗允,你赢得好漂亮!赢到你自己都变成一捧灰!”
  “那你呢?!”
  齐诗允只是怔了一瞬,随即更狠地反击:
  “你少在这里扮演救世主!”
  “你明明知道雷昱明是什么人!却现在才来跟我讲有多危险?你们雷家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在事情失控之后,才开始讲为你好!”
  她迎上他的目光,言辞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准确无误地刺向他最深的痛处:
  “你明明知道一切!却选择隐瞒!”
  “你明明流着雷家的血,却在这里假装能护住我?雷耀扬,你没资格在这里指责我!你和你大哥,和你那个杀人犯父亲、和雷宋曼宁那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叁者!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听到这里,男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不可置信地望向对方,质问道:
  “齐诗允?你把我同他们放在一起?”
  “难道不是吗?”
  “你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自以为掌控一切,其实你们全家都是自私自利的疯子!”
  她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咬得极清楚,就这一瞬间,雷耀扬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你最好给我收声!!!”
  雷耀扬被她的话彻底激怒,额角青筋暴起,他一把砸向方向盘,又猛地重新启动车子,油门一脚踩到底,引擎的轰鸣淹没了她后续的尖锐话语。
  剩下的路程,在一种毁天灭地的沉默和速度中完成。
  车子粗暴地冲进半山豪宅的车库,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还未完全泊稳,雷耀扬便已解开安全带,他一把推开车门,绕到副驾,将同样怒气未消的齐诗允从车里拽了出来。
  “放手!”
  她用力挣扎着,指甲瞬间在他手臂上划出几道刺目红痕。
  但他充耳不闻,力道大得骇人,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她拉扯着穿过客厅,径直上了二楼,一脚踢开了主卧的门。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许久没有回到这,卧室内还残留着他们曾经共同生活的气息,此刻…却成了彼此激烈对峙的牢笼。
  “你放开!雷耀扬你个混蛋!”
  齐诗允所有的理智都在此刻崩断,她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泪水混杂着愤怒和不甘,汹涌而出。
  雷耀扬岿然不动,站在原地任由她发泄,直到她力气稍竭,他猛地攥住她挥舞的双手,将她死死按在门板上,高大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是!我是混蛋!”
  “我他妈明知道你在讲大话骗我!明知道你在走向绝路!还是放不下你!”
  他忍不住爆粗,滚烫的呼吸喷在女人脸上。
  随即他猛地低下头,衔盖了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带着力度的惩罚,有恐惧,还有太多无法言说情绪的掠夺。齿间蔓延起血腥气,如同他们之间这段…充满谎言与血仇的关系,暴烈而疼痛。
  齐诗允起初还在奋力挣扎,但在他强势的禁锢和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灼热气息中,在他蛮横夹带着颤抖的不断深入里,她一直紧绷的神经,那用仇恨筑起的高墙,都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长期的谋划、步步为营的算计、失去至亲的痛苦、对未来的恐惧…所有的压力在这一瞬间将她淹没———
  她太累了。
  抵抗的力气一点点被抽空,最终化为几行泪,沿着脸颊滑落,渗入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齿间,带着发涩的咸苦。
  感受到她的软化,雷耀扬的吻渐渐从粗暴转为一种深切又带着安抚意味的缠绵。
  男人松开钳制她的手,紧紧地、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就算死也不肯分离。
  他贴在她耳边,用嘶哑的声嗓,一遍遍低语:
  “别再去冒险了……诗允,我求你……”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身份、地位、财势…我都可以不要……但是我不能失去你……”
  “交给我,让我来处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就算是雷家,也不行……”
  他滚烫的呼吸熨烫着她的耳廓,那些带着妥协与决绝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针,刺破了她最后的防线。
  齐诗允虚脱地靠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怨恨、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尽的委屈和疲惫。她不由自主伸出手,紧紧回抱住他,指甲深深陷入他后背的衣料中。
  窗外,夕阳渐沉,将房间染上一层暧昧又悲伤的暖光。
  偌大空间里,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啜泣声,还有雷耀扬无措却又低沉的喘息。
  在这一刻,仇恨似乎被短暂地搁置,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绝望边缘,用最原始的方式,汲取彼此身上那一点可怜的温暖。
  彼此明知是饮鸩止渴,却也无法放手。
  卧房中,浮荡起久违的旖旎。空气像被悄悄煨热了,没有火,却泛着一种要将人烫出幻觉的温度。
  整个脊背堕进床面时,让齐诗允有一瞬恍惚———
  就像踏进某个久闭的密室,一脚踩在久违的软陷里,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往深处滑。
  雷耀扬沉重的身躯随之覆下,却没有立刻动作。宽绰的肩峰像山脉遮蔽了视线,铺天盖地地将她围困。
  他动作不急不躁,却让她无处可逃。
  男人的的气息落在颈侧,带着薄薄的凉意,但那双眼,却像被暗火照亮过,静得可怕,亮得更可怕。那里面,藏着太多齐诗允不敢与之对视的东西:
  愤怒的余烬、难以言喻的伤怀、被欺瞒的失落…以及一种能把她剥得只剩骨头的、穿透灵魂的清明。
  他与她目光相接,让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刚被拆穿了的骗局。
  这目光,让齐诗允自认为的卑劣无所遁形。
  她无法否认自己那些不够纯粹的动机,无法否认在利用他残存温情的算计之下,那份早已无法剥离的、只属于齐诗允对雷耀扬本身的沉溺。
  心虚与情动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缚住。这一刻,她想遮住他的眼,像关上灯一样,让自己不用面对那些被迫现形的狼狈。
  于是,齐诗允下意识地抬起微颤的手,去遮挡住他那双过于犀利的眼,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内心的兵荒马乱。掌心覆盖在他硬朗卓绝的轮廓,将那双琥珀色的瞳眸彻底遮蔽,让他看不见自己此时快要失去理智的仓惶。
  然而,手腕在半空中被他轻轻扣住。
  是“轻”,却比“重”更让人无从反抗。
  雷耀扬的拇指在她脉口摩挲一下,带着微弱却无法逃脱的力道。
  男人的手掌宽厚而灼热,附着着薄茧的指腹在她敏感的腕间皮肤上轻轻摩挲,带来一阵电流窜过的战栗。而他没有强硬地拉开,只是牵引着她的手,将她的掌心缓缓贴向自己滚烫的唇。
  一个真挚又虔诚的吻,烙印在她微冷的掌心。
  那触感,烫得她心脏蜷缩,指尖不由自主地在他掌中轻轻发颤。
  这一刻,所有尖锐的防备,所有冰冷的筹谋,都在他这无声又放纵的温柔下,土崩瓦解。
  他俯下身,她听得见细小的布料摩擦声,这一次的吻,不再带着惩罚的意味,而是缓慢又细致,如同在确认失而复得的珍宝。
  唇瓣触碰到她时,没有急切,但每一下,都像在替她清点某种远去已久的东西。
  唇舌碰撞交缠,每一次吮吸,每一次轻啄,都像是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拨弄着最脆弱的那根弦。
  齐诗允不知道是他先迷失,还是她先沉下去的。但两人的呼吸罗织成一道慢慢收紧的网,越挣越黏,越挣越深。
  男人的手沿着她的侧腰滑过,那温度令她忍不住轻颤,而从喉间泄出的气音,连她自己都觉得危险。
  夕阳滑下山坡。
  世界在此刻,像被某种柔软飘渺的薄雾吞没。
  边界模糊、时间停顿、连身体的重量都像被溶化。
  她知道事情正在朝那个方向滑落,却无法叫停,也不想叫停。毕竟…有些陷落,只要开始,就不再属于可以选择的范畴。
  一片混沌中,她的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雷耀扬没有阻止。
  也许是他的心思一瞬松懈,也许是他看懂了她眼底那抹忽然涌出的湿亮,像刀刃从旧伤口里翻出的光,锋利,却不想躲避。
  齐诗允的掌心再度覆在他眼上时,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某种濒危的物种。但那层薄薄的肌肤之间,隔着的,却是她不愿被他看见的悸动与愧怍。
  指尖微颤,她甚至能感觉自己心跳透过掌心传到他眉骨上。
  她不敢让他看见———
  她在利用他时的冷静,她在算计他时的镇定,以及此刻因他的一句轻唤、一记温柔便全面崩盘的无助和迷失。
  遮住他的眼,是她仅剩的尊严。也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逃避。
  雷耀扬安静地任由她遮住双眼,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她。灼热的呼吸在掌下轻轻震动,气息顺着她指缝溢上来,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顺从与渴望。
  这一刻,她反倒更想哭。
  “诗允……”
  他的声音从掌心下溢出,沉而低,震得掌心发麻,却像有重量,会把人往怀里拉。
  她不让他看,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正渐渐靠近他,像某种自我毁灭的本能正在复苏。
  雷耀扬抬手覆上她的腕,指尖顺着她的脉搏轻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还会为他发颤。他凑近,缓缓贴近她耳侧,呼吸轻擦过耳廓边缘,将她整个人点亮。
  他的唇并未落下,只是守在旁边,像在等她一个不可能说出口的许可。
  齐诗允喉间轻轻一动,从唇齿间溢出哼吟,与此同时,她用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颈,动作极轻,却传达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纵容。
  于是,他终于埋下去,不是吻,更像一种沉重又无声的拥抱,把她整个人纳入澎湃的暗潮里,让她所有想掩藏的情绪都失去退路。
  掌心仍盖在他眼上,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掌下轻蹭,像在亲吻她的手,又像在无声告知她这个举措的徒劳。
  衣衫在两人之间被悄悄褪却,最后的防御被层层剥落,让齐诗允的心更乱了,乱得像要从胸腔里迸出来。但身体贴合时,没有任何突兀,就像两块残缺的碎片在暗室里,终于严丝合缝地嵌回原位。
  她仍遮着他的眼。
  他却像借此更用力地贴近她、触碰她、把她推向那片无法说出的深处。
  而她知道———
  自己早晚会因这只覆在他眼上的手而溃败。
  因为她越遮,他越清楚她此刻有多动情。
  越想隐藏,就越被他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