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说罢,蓦地绕至长公主身侧,欣赏一番某人陡然惊诧起来的面庞后,心情好了不少。
    ……这张脸还是生动起来的时候更好看。她想。
    既如此……便让它更生动一点,最好能露出一些自己从未见过的、异彩纷呈的神色。
    也不枉自己帮了它的主人那么多忙。
    -
    她们相识不过一周,究竟也无旧可叙。
    硬要说来,唯一的旧大约是雪夜那场意乱情迷的意外。
    ……所以那侍子格外焦虑。
    沈知书同长公主进了厢房,她便忐忑地守在门外,一心只保佑小沈大人不要胡来。
    虽说她家殿下位高权重,小沈大人应也不敢胡来,但……万一呢?
    说起来,殿下也真是,究竟也并未对小沈大人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却这么听小沈大人的话。
    罢了,殿下的想法她一向猜不透。
    她鬼头鬼脑地在门槛上坐着,坐了会儿又不放心,将耳朵贴上了厢房的门。
    而后她便听见——
    房间里一丝动静也无。
    侍子:???
    殿下不能被弄死了吧???
    她在外边焦急地转圈,想上前敲门却又不敢——万一殿下没事,反而是她打搅了两人的好事,该怎么办呢。
    她长舒一口气,在心内对自己说:倘或半刻钟后再没动静,她说什么也要冲进去瞧瞧。
    望殿下平安。
    姜虞还算平安。
    她眼睛被蒙着,手被捆着,正直挺挺躺在床上,被——
    挠着痒痒。
    一刻钟前,沈知书附在她耳畔,低声问了一句话:“殿下怕痒么?”
    姜虞想了一想,点了点头。
    然而点下去的那一瞬,她听见耳侧响起一声极轻的哼笑。
    姜虞暗道糟糕,想找补两句,但已然来不及了——
    沈知书陡然解了腰带,三两下将她的胳膊捆了,又掏出帕子围上了她的眼,而后将她丢上了床。
    与“嘭”的一声一同响起的,是属于某人的那耳熟而低沉的嗓音:
    “殿下若是笑出了声,我便沾了墨,往殿下脸上狠狠画上几笔,而后拽着殿下去游街。”
    姜虞:……
    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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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乖觉
    乖觉:“人后……或许可以略微亲近些?”
    姜虞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阵战栗了。
    眼睛被蒙上后,触觉便被恰如其分地突显出来。
    沈知书的手在自己身上肆意游走,前一瞬落在腰上,一个呼吸后却又覆上了脖颈,半轻不重地捏着。
    姜虞自小触痒不禁,浑身皮肤都极其敏感,但并没什么人敢同她开这种玩笑,是故她不曾受过这种罪。
    五感失了一感,就好像身家性命尽数交付至另一人手中,自己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着实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她咬牙忍着笑,在沈知书的手按向自己后腰的时候,忍无可忍地躲了一下。然而下一瞬,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
    “殿下若是再躲,便与笑出声同罪。”
    姜虞颤抖着摇摇头,浑身都泛起了或深或浅的绯红。她哑着嗓子低声道:
    “够了。”
    “殿下一刻钟前亲口说的‘悉听尊便’……”沈知书笑道,“殿下可是要赖账?”
    她将手够上姜虞的发梢,虚空捞了一把,继而往旁边移,五指轻动,将蒙在姜虞眼上的帕子解了。
    帕子被大喇喇丢在床褥上,湿了醒目的一小块。
    姜虞的眼尾已被逼出了泪。
    “赖就赖吧。”沈知书说。
    沈知书这会儿心情愉悦,很好说话。
    虽说她沈娘三令五申不许同长公主走太近,但……
    管他呢,只要长公主憋屈,她就开心。
    姜虞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尾蕴着潮湿的水雾。
    她沉默几瞬,低低地说:“劳烦将军扶我一把。”
    沈知书睨她一眼,三两下扯掉她手腕上缠着的腰带,拽着她的胳膊将她上半身拉起来,问:“可还受得住?”
    “……”姜虞不吭声,片刻后答非所问,“这会儿可以笑了么?”
    沈知书蓦然想,“笑”这个字放在姜虞身上,其实是挺有违和感的。
    姜虞从来不笑,神色一贯淡漠凉薄,像是雨后夕阳下深山里头清泠泠的水露。
    唯有在床上的时候,她会流出一些不同以往的风月情绪。
    但也止步于此。
    她的眉梢眼尾仍是平直的,并不会有更大更抓眼的情绪波动。
    沈知书这么想着,回了长公主“现在是否能笑”的那句疑问:“自然。”
    却听见规规矩矩在床上坐着的那人半挑着眉,从嗓子里溢出一声轻吟,眼尾的那颗痣也随之往上浮了一下——
    长公主笑了极为短促的一声。
    沈知书:?
    再看时,姜虞好整以暇地坐着,已然恢复了惯常面无表情的样子。她解释道:
    “我的确怕痒,方才便很想笑了,只是一直忍着。”
    沈知书:……
    方才的痒挪至这会儿来笑,这反射弧是不是有点长?
    姜虞抓着床柱站起身,向桌上抓了茶壶,自斟自饮一轮后,似是仍纠结于之前的那个问题。她问:
    “将军不是要同我保持距离么?”
    沈知书叹了一口气:“是,下官是想同殿下保持距离。然我脾气爆,一旦急了便不管不顾了。”
    “是我的不是。”姜虞颔首道,“将军如今气消了么?”
    “没消。”
    “那可如何是好呢?”
    沈知书倚在方桌旁,定定将抿着茶水的长公主上下打量了一圈。
    这人好端端坐在椅子上,抬着眼看她,无端显出几分与她身份不符的乖觉来。
    “那便……”沈知书想了一想,道,“先记着。”
    “嗯?”
    “此后再算账。”
    姜虞颔首说“行”,又轻声问:“既如此,将军还执意同我生分么?”
    “再说。”沈知书道。
    “怎么个‘再说’法?”姜虞仍问。
    ……这位长公主似是在认认真真讨要一个答案。
    也许是窥见了对方不同以往的神情,而人总是愉悦于自己的特殊性,于是自己心情格外好;又许是暗色总会给人彼此亲近的错觉——
    沈知书笑起来了:“人前自然是生分的,人后么……或许可以多说几句?”
    长公主咬了茶盏一口,眉毛挑了起来。
    -
    谢瑾已经在街上气鼓鼓游荡了半个时辰了。
    侍子被她遣回家,好友又一转眼便没了踪影,带着她在小摊上买的酒壶“携款潜逃”,她和谁说理去?
    谢瑾闷声不吭地走了半里路,赌气想,她回去就和沈尚书告状,说沈知书偷吃了两只烧鸡。
    她正闷头走着,忽然,肩上被人拍了一下。
    力道挺沉,就好像和她很熟似的。
    谢瑾诧异地回过头,只觉来人有点眼熟。她再仔细看了看——
    这不是大帝姬么?
    大帝姬已然封了宸王,风头正盛,朝中支持她的人也不少。
    谢瑾转过身,瞥了一眼她身后那浩浩荡荡的侍子尾巴,行了一礼,笑道:“殿下也来逛夜市么?”
    “与民同乐嘛。”大帝姬的口吻挺自来熟,“诶,将军一个人?”
    谢瑾咬牙说:“原是同沈将军一道儿来的,谁知她半路跑了。”
    大帝姬笑着唤上了一个侍子:“谢将军手里拿着那么些东西,你也忒没眼力见了,也不知帮衬着拿一点。”
    谢瑾摆摆手:“谢殿下,然不消殿下麻烦,下官已准备归府了。下官的马就在前头,马上有个兜儿,可以将这些玩意儿一股脑塞进去。”
    “这么早就回去?你屋子里究竟又没夫人等着你,一个人冷冰冰的,什么趣儿?”大帝姬拍拍她的肩,道,“同本王一块儿逛逛,如何?这条街转角有个酒楼,里头的桃花醉最是好,本王请你尝尝。”
    谢瑾虽爱好喝酒,但也知晓轻重。若是平白接受大帝姬的邀请,被她人瞧见了,少不得将自己划为大帝姬的党羽。
    她于是摆摆手,将肩上挂着的箭匣往上掖了一掖,爽朗地笑道:“不瞒殿下说,我夫人虽已逝,我也没再娶,然我女儿尚在家等着我呢。我已说好今儿早些归府,同她围炉夜谈,她估摸着已等急了,我若是再不回,她该闹了。”
    大帝姬“嚯”了一声:“倒是忘了你还有个女儿!令媛芳龄几何?”
    “十一。”
    “去学堂读书了没有?”
    谢瑾笑道:“倒是没去学堂,请了个夫子一直在家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