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姜初攥紧了扶手,问:“阿虞的烦忧不说与我听,那么会说与谁听呢?”
    沈知书背后生起了一阵凉意,果见几息之后,皇上淡淡抛出了下半句:“说与沈知书么?”
    沈知书:……很好,称谓从“沈将军”再度降级成“沈知书”了。
    “我爱说与谁听说与谁听。”姜虞道,“将军她固然是其一。”
    “哦?还有旁人?”
    “有旁人很奇怪么?”姜虞淡声道,“皇姐似乎很不喜我身边出现旁人。以至于我一直在长道里孤身走着。”
    “我并无不喜,只是……”姜初说,“我原以为你有我便够了。”
    “那恐怕不能如皇姐所意了。我身边已然出现了沈将军,此后大约会有更多。”
    姜初的眸光在姜虞与沈知书之间扫了两个来回,片刻后答非所问:“阿虞想表达什么?”
    “皇姐此前并不在意我感受如何,只是一厢情愿地‘为我好’。不过不要紧,皇姐此后不必在我身上多费心,我自有旁人看顾。”
    姜初轻轻吸了一口气:“阿虞——”
    “皇姐。”姜虞对上身侧人的眼,骤然打断了她的话音,“需要我说得再直白一些么?”
    而后她没待回应,一字一顿道:
    “姜初,我不需要你了。”
    姜虞说话淡漠的腔调一如既往,就好像所有情义与缘分就此终结,过去的欢愉再也回不来。
    皇上靠上椅背,阖上了眼。
    皇上长久长久地沉默着,沈知书没敢抬头看,于是直至半柱香后,她才发现……
    姜初在哭。
    花厅里的风自北往南吹,将姜初额间的碎发吹到了泪痕里。
    水珠从眼角蜿蜒而下,姜初抬手胡乱擦了两把,低声从喉咙里挤出含混的词句。
    这一行止在臣子面前是极为失态的。但皇上像是没能忍住。
    沈知书挪开视线,没再看下去。
    姜虞闷声不吭地看着,终究还是从袖间掏出帕子,递到了姜初脸畔。
    姜初顿了一下,缓缓接过。
    拭去脸上已被风吹干的泪水,姜初低声道:“淮安,朕好容易休息半日……别说这种话了,好不好?”
    “朕可以装作视而不见,见不着便不伤心……别为难朕,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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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拥抱
    拥抱:像是抱着一颗活的雪松
    大帝姬正在小厨房揉面团。
    她袖子撸到了手肘,露出了小臂上因用力而僵着的青筋。
    二帝姬温声笑道:“我竟不知皇姐还有这等手艺。”
    “与民同乐嘛。”大帝姬说,“家中闲暇时,常溜进厨房,给厨子们打下手,对吧?”
    她这么说着,回头看向一旁杵着的侍子们。
    那被直视的侍子打了一个哆嗦,忙道:“是,是!”
    ……什么打下手,打着打着把厨房炸了,然后生闷气扣她们所有人月银的那种下手吗?
    侍子这么腹诽着,到底不敢说出口,只是心道揉个面团应当不至于再炸一回厨房罢。
    但她还是高估了她家主子的厨艺,也低估了她家主子的创造力——
    一盏茶后,面团已然跑到了炉膛里。侍子大惊失色,上前便要说“面团刷了油,怕是不好直接用火烤”,大帝姬却抬手止住了她的话音:“本王自有分寸。”
    于是两盏茶后,炉膛……炸了。
    好在没伤着人,仅是炉子里头的灰炸了出来,给在场众人都描了一个大花脸。
    大帝姬首当其中,满头满脸都是灰,近乎看不出原本样貌。
    大帝姬:……
    侍子:……
    侍子生怕大帝姬一个不高兴再度扣她们月银,赶忙掏出帕子,上前替大帝姬净身,正乱成一团,外头传来了一声清朗的问询——
    “怎么了?”
    是沈小将军的声音!
    说话间,沈知书已然掀帘子进来了。
    她一进来,就没憋住——大帝姬脸上的灰被擦了一半,下半张脸干干净净,上半张脸只露了个眼睛在外边;二帝姬与七帝姬灰迹斑驳,像是丛林里的印第安人。
    沈知书“噗嗤”完觉得没礼貌,好容易憋住笑,冲大帝姬拱了拱手:“这是怎么了?”
    大帝姬:“……我手下人没分寸,把炉子炸了。”
    “竟有此事!”沈知书笑道,“该责令那侍子永远不得近厨房。”
    “是如此。”大帝姬抓过帕子,指着替自己擦脸的侍子道,“你,出去。”
    侍子没有被扣月银,很高兴。
    大帝姬找到了背锅人,也很高兴。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脸,昂头问沈知书:“将军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皇上与长公主有事相商,下官不便在那儿滞留。”沈知书戏谑道,“听得不知哪处跟鞭炮似的‘嘭’了一声,下官循声跟了过来,却不想这儿如此热闹。”
    大帝姬干笑两声,摆摆手:“罢了罢了,这儿乱糟糟,便不在这儿呆了。咱们出去喝茶。”
    “还喝茶?”沈知书挑眉道,“去洗洗罢,顶着这么一头灰应当怪难受的。”
    -
    于是三个帝姬都去了盥室,徒留自己在外边坐着。
    ——一炷香前,姜初以“最后同长公主说些体己话”为由将自己请出了花厅。
    姜虞与皇上现在在聊些什么呢?沈知书想。
    大约是一些自己无从得知的经年过往。
    她信步迈去了凉亭,恰与里头坐着的兰苕打了个照面。
    沈知书讶异起来:“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坐着?”
    “唉。”兰苕叹了口气,摇摇头,“愁。”
    “怎么愁?”沈知书问。
    “怕殿下不开心。殿下每每与皇上单独相处,事后都不甚开心。”
    沈知书上前一步,在凉亭里坐下来,信手揽过茶壶,给自己斟了一盏:“无妨,若是她伤心了,你便喊我过来。”
    兰苕“诶”了一声,登时眉开眼笑:“正是了,我怎么就忘了将军呢?今时不同往日,殿下不听我们,却定是肯听将军一言的。有将军作为朋友伴着,我们倒放心许多。”
    “先别放心。”沈知书笑道,“我哪日万一吃错药了,与你家殿下翻脸也未可知。”
    “将军这便是说笑。”兰苕摇摇头,“将军品性如此出挑,殿下也是个淡然的性子,您俩才不会有矛盾呢,倒是我与蓉菊翻脸的可能性还大些。”
    “便是不因矛盾翻脸,然世事无常,多少曾经的至交都渐行渐远,最终形同陌路。”沈知书抿了一口茶,道,“你想,倘或将来某天我再度出征了,十年八年未回京,我和你家殿下还能如此熟络么?”
    “怎么不能呢?”兰苕笑道,“虽见不着面,然书信亦可传递千字万言。就算哪日连书信也不通了,只要心里想着彼此,天涯亦是咫尺。”
    沈知书想了一想:“其实不然。譬如我何娘说,自成亲后,她与曾经最要好的朋友便不如从前那般行事了——毕竟得避嫌,若是过于亲近,我沈娘定然不乐意。我虽打算一辈子不婚,然你家殿下终究是要成亲的,到时恐怕又是另一番景况。”
    兰苕轻轻吸了一口气:“我倒未曾思及这一层。到底是将军深谋远虑。”
    沈知书:“所以——”所以不必想以后如何,畅想太多怕是要失望。
    兰苕:“所以殿下与将军成亲便是!”
    沈知书:……???
    兰苕说着说着,激动起来:“殿下亲缘淡漠,也没什么朋友,我压根儿想象不到殿下成亲后的场景,大约也是与对方相敬如宾,淡漠无话。殿下倒是与将军有许多话说,所以不若与将军成亲,婚后仍以朋友之态相处,岂不是省了许多麻烦?”
    “不是,我——”
    “横竖将军此前也说,不会有心仪之人,是故此行想来也碍不着将军的姻缘。这可是绝佳的主意不是?我这便去同殿下讲,让她请求皇上赐婚——%#¥@*”
    沈知书抓起一把糕点,给兰苕的嘴堵上了。
    她有些好笑地瞅着眼前被塞成仓鼠的小姑娘:“你怎知你家殿下便没有属于她自己的姻缘?草草与我成亲算什么?再者,我沈娘也不希望我与你家殿下走太近,这两日朝夕相处已属越轨。”
    兰苕灌了一口茶,嚼了半天才将糕点咽下,嘟囔说:“沈尚书这不是不知内情么?她担忧的是将军与殿下走太近,有结党营私之嫌,惹皇上不虞。可将军与殿下在皇上面前已然是近得不能再近的关系了。”
    “怎么的,你还期望她知晓内情?”沈知书站起身,“好了,这话题就此终结罢,殿下面前你不许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