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知,约莫也传开了一些。”姜虞将碎发拢至耳后,“不过将军不必担心,你歇在我府上这事有正当理由,且也是过了皇上这一明路的。料想若是沈尚书知晓,也不会怎么着。”
    “话虽这么说……”沈知书顿了一下,“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姜虞瞥她一眼:“怎么,将军还在担忧沈尚书的态度么?”
    沈知书转过身,往院子外头走:“嗐,你不知道我沈娘,她这人爱揶揄我,也爱瞎张罗。我昨晚猛地得知了她今儿中午替我约了人与我认识,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去,好在对面倒没结亲的想法,于是逃过一劫。若是被她知晓我晚上睡在别处,少不得嘴我一顿。”
    “哦?将军今日中午竟去相亲了?”姜虞注意力全然被转移至这上头,“同谁?如何?”
    “张家二姑娘,不知你认不认识,她姐姐是户部员外张芸钟。”
    姜虞点点头,四平八稳道:“她姐姐我认识,品性端方,她本人我倒印象不深,但张家家风严谨,故她想来也是个好的。将军可有心动?”
    “我便是说我心动了,你也必然不信。”沈知书笑道,“此前不是说了么,不会有心仪之人。”
    “将军倒是斩钉截铁。”
    “那必然。”沈知书忽地刹住了脚,垂头看向身侧人,“便是哪日真有了,估摸着也会闷在心里,不去霍霍人家。”
    姜虞也驻了足,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袖摆,仰起脸同她对视。
    凉意凛然的北风晃悠悠拂开额前的碎发,姜虞很轻地眨了一下眼,蓦地挪开目光。
    她没接这句话,陡然起了另一个话题:“将军平日里都吃什么,长这么高?”
    沈知书信口开河:“人。”
    姜虞:???
    沈知书话音一转:“——之外的都吃。”
    “嗯?”
    “我从南至北将南安国绕了一圈,什么没吃过?”沈知书笑道,“上至飞禽走势,下至草虫树根,大约只有人肉没尝过。”
    姜虞静了一下,又问:“那将军觉着什么最好吃?”
    “我想一想……其实也没最喜欢的,只觉冬日里的叫花鸡与夏日里的西瓜还不错。不知西边的西瓜殿下可曾吃,那儿昼夜温差大,是故西瓜格外甜。改日我带殿下去当地尝尝。”
    “好。”姜虞点点头,话音一转,“不过我吃过。”
    “也是了,我倒没想到这一层。”沈知书笑道,“西域进贡的西瓜八百里加急送入紫禁城,自然少不了长公主府。”
    “嗯。”姜虞应着,淡声问,“将军还有别的喜欢的吃食么?”
    “太多了以致想不出。或者……”沈知书有心开个玩笑,“都说没吃过的是最好吃的,以这个逻辑来说,我心里最好吃的应当是人肉。”
    “那将军今儿可尝尝。”姜虞面无表情道,“我割块肉喂你。”
    “不可不可。”沈知书故作深沉地摇摇头,“你身子骨就这么一点点,还那么瘦,肉肯定柴,塞牙。”
    “将军还挑上了?”
    “嘶,确实没的挑。”沈知书笑着说,“活了这么大,头一回有人送上门给我吃。既然殿下盛情难却,我便勉为其难尝一尝——”
    她说罢,冲着姜虞摊开了五指。
    姜虞顿了一下,配合地一撩袖子,将小臂递到沈知书手心里。
    顺滑白皙的肌肤撞上自己掌心里的茧子,薄到似乎一捏就断。
    沈知书眼眸低垂,将那条胳膊往上抬,作了个咀嚼的姿势。
    “如何?”姜虞淡声问。
    “有些干巴,但……”沈知书松了手,看着那条胳膊松松垂落下去,煞有介事地说,“罢了,还算美味。”
    姜虞侧头看她一眼,忽然提足沿着石子路往前走。
    她越走越快。
    沈知书大步流星跟在她身后,有些摸不着头脑:“要和我赛跑还是怎么?路滑着呢,看跌了。”
    姜虞速度不减,走着走着,肩膀颤了一下。
    ……嗯?又哭了?
    不会罢,方才明明氛围还挺松榆。
    可倘或不是哭,那便——
    沈知书眯了一下眼,加快步子,行至姜虞身侧:“你方才笑了一声?”
    “没有。”姜虞矢口否认。
    “你还否认。”沈知书盯着她看,幽幽地说,“你唇角的弧度尚在。”
    姜虞:……
    姜虞蓦地将嘴角往回收。
    大约因着心虚,抑或是别的什么情绪,她没有转头迎沈知书的眸光。
    她能感受到某人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来回打着转。
    几息后,两声轻笑在风声里响起,紧接着,清朗的嗓音浸着笑意,施施然传至耳畔。
    “殿下。”沈知书叫了她一声,问,“可有开心一些么?”
    姜虞思忖须臾,半轻不重地点了两下脑袋。
    “那快催小厨房放饭罢。”沈知书哀嚎道,“我饥肠辘辘,就差将殿下真吃了!”
    姜虞再度思忖片刻,淡声开了腔:“也不是不能吃。今晚你歇我房内,我给你吃。”
    沈知书:???
    沈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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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级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树林:5瓶;
    咬定冰虾不放松、任性、笋一:1瓶
    第50章 关系
    关系:“因为听闻将军说,你想要十个孩子”
    五人围坐吃了顿晚饭,大帝姬提出去街上走走,问在座众人谁要同行。
    七帝姬率先举起了手,被大帝姬摁了回去,并将她打包递与自己的侍子:“送回宫,嘱咐纯娘娘好生看着,年前便不要出门了。”
    七帝姬:……不是?
    小姑娘的哀嚎声渐远,于半盏茶后飘出府门,彻底消散在北风里。
    “还有谁想同去?”大帝姬忽然挑眉转向沈知书,“诶,沈将军,谢将军如今在做什么呢?将军将她叫出来,咱们仨出去逛逛,如何?闻得城南灯会,四处张灯结彩,那灯笼王都出来了,热闹得紧,不去可惜了的。”
    沈知书尚未接话,二帝姬在旁复读了一声:“灯笼王?”
    “你不知?就是一姓王的工匠,酷爱做各色飞禽走兽形状的灯笼。去年当街做了个十二生肖的,今年倒不知是什么系列,横竖不会叫人失望。你们不去我去。”
    沈知书摆摆手,“嗐”了一声:“不是下官推辞,只是今儿家中实在有事。”
    大帝姬睨她一眼:“将军又有何事?”
    沈知书笑道:“殿下从未邀过我,不知这‘又’字从何说起?”
    “啧,还用本王邀?”大帝姬一挥袖摆,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数,“国师想见将军,被沈尚书推了;那么多文武百官排着队给将军府上递拜帖,被将军烧了。回京后将军主动见的人只有谢将军与小姑姑,其余的一概称病不见,这回推了本王的邀约倒也不稀奇。然我想问一句……将军同谢将军固然关系好,可将军同小姑姑何时也如此和睦了?”
    沈知书随口道:“算不得十分要好,不过在武堂一事上有交集罢了。且下官敬重淮安殿下为人,能得淮安殿下赏识,是下官之幸。”
    话音落下,三道目光齐刷刷聚拢在她身上。
    大帝姬眸光饱含兴味,二帝姬眸光温和而好奇,而姜虞……
    姜虞眸色淡然,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就好像沈知书方才说的仅是一句“今天天气真好”,与她本人毫无瓜葛。
    大帝姬笑道:“你这话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小姑姑听了估摸着要伤心。”
    “嗯?”沈知书挑眉问,“这话从何说起?我看淮安殿下也并不像伤心的样子。”
    “小姑姑待将军倒比待我还亲,反正我若是着了风寒,她估摸着不会邀我在她府上睡觉。”大帝姬耸耸肩,“将军方才竟还说‘算不得十分要好’,岂非寒了小姑姑待将军的赤诚之心么?”
    ……这人果然知道自己歇在长公主府一事。
    沈知书对这位大帝姬的观感并不算很好。
    首先那刺杀的侍子一事八成是她主使,且动机不明;其次她对自己与长公主似乎格外关心,此前还“不经意”地将她去长公主府上过生辰之事透露给沈寒潭……
    当然并不排除她是个纯粹的乐子人,对所有人的动态都了如指掌,唯恐天下不乱的可能性,但沈知书直觉这人不简单。
    还是想看看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于是沈知书话音一转:“淮安殿下光风霁月,淡泊明志,自然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伤心。不过我方才想起来,我那事究竟也不甚要紧,倒是被殿下勾起了几分对于那灯会的兴趣。我是去定了,再差人去问问谢瑾可愿意同去——长公主殿下可要与我等同行?”
    她说着,转向了姜虞,如是问。
    扪心自问,她是希望姜虞同意的。
    她与大帝姬并不熟,走在一块儿定会有些尴尬。不过好在有谢瑾陪同,而倘或再来一个熟人,大约尴尬的气氛会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