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厨娘点点头,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咱们的将军似乎不解风情……诶,不若咱们帮她一把,如何?”
    “怎么帮?”
    厨娘神秘兮兮地说:“你且看着。”
    厨娘向灶上的罐中盛了两碗鸡丝丸子汤,而后执起筷子,从汤中揪出几缕鸡丝,三两下弯成了心形。
    于是两碗汤面上俱浮着一个爱心,厨娘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地点点 头:“这便是了,端去罢。”
    侍子大赞“好主意”,小心翼翼地端着汤往花厅行去。
    于是一盏茶后,沈知书与姜虞在花厅里与两碗爱心鸡丝汤大眼瞪小眼。
    姜虞眨眨眼:“这是将军的主意?”
    沈知书:……
    嘻嘻,小厨房真是好样的。
    请问现在将这批侍子发卖了还来得及么?
    -
    沈知书与姜虞安安静静喝完了汤,坐一块儿聊起了天。
    日头偏西,屋子两侧都摆了盆腊梅,姜虞往旁瞥了一眼,且不急着说正事,转而问:“前些日子不见有这个。”
    “管事家里送的,我看着好看,便命人摆在了这儿。”沈知书笑道,“殿下可是喜欢?待走时,我命人给殿下装车。”
    姜虞摇摇头:“我家中有。”
    “倒未曾见。”
    姜虞揶揄道:“将军在这等小事上一向不留心,便连你府中侍子的名儿都不记得,如何能记得我屋内的摆设?”
    “这话可不兴说。”沈知书顺口接话,“谁说我在小事上不留心?我记得殿下屁股上有三颗痣。”
    姜虞:……
    对上姜虞无波无澜的眸光后,沈知书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装腔作势地攥着杯盏喝了一口茶,继而连忙转移话题:“那什么,殿下今儿来所为何事?才睡了这么会儿,不困?”
    “睡了四个时辰,够了。”姜虞也抿了一小口花茶,“倒是将军,这会儿才起,得有五个时辰了?”
    沈知书“嗐”了一声:“昨儿实在有些累,便睡得久了些。再者,殿下不知道,我今早被谢瑾闹了一通。”
    “谢将军来做甚?”
    “她说梦着了一个名儿,问我认不认识。我说你都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呢?我又说帮她问问殿下,将她打发走了。”
    “什么名儿?”
    “稽元。”
    姜虞的眉心微微蹙起来:“这名儿……”
    “殿下认得?”
    “有些耳熟。”姜虞想了半日,恍然大悟,“大帝姬曾提过,是黄世忠幺女的表字。”
    沈知书挑眉问:“我记得她女儿尚未及笈,这便有表字了么?”
    “正是前几日起的。大帝姬说小姑娘近日有些心神不宁,黄世忠便替女儿起了表字,说是给压一压。”
    沈知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吩咐侍子:“去请谢瑾来。”
    两刻钟后,谢瑾飞奔而至。
    她来得匆匆忙忙,独身一人骑着马,侍子都未带,一进门便直奔花厅而来,笑道:“到底是殿下有能耐,这便有结果了。说罢,‘稽元’是谁?”
    沈知书神秘兮兮地说:“你猜。”
    “我可猜不着。”谢瑾将头一扭,自顾自抓起茶盏灌了一口,喘着气说,“快些罢,别卖关子了。”
    沈知书于是道:“说出来你可别吃惊。是你女儿新交的朋友,黄……黄啥来着?”
    姜虞接话:“黄之文。”
    沈知书点点头:“对,黄之文。”
    谢瑾挑眉问:“黄之文是谁?”
    沈知书笑道:“我看你对谢大是一点儿不上心。黄之文,黄三,黄将军幺女。”
    “怎么会是她?!”谢瑾一阵错愕,“她不是有自己名字么?怎么又叫‘稽元’?”
    沈知书于是将姜虞方才那“表字”的说辞如此这般地复述了一遍。
    谢瑾苦着脸说:“你别蒙我。实话告诉你罢,我梦见了我夫人的脸,她在梦中便是叫这名儿。”
    沈知书“嘶”了一声:“竟是如此么?照理说黄三不应当与嫂子扯上关系啊。又许是同音,其实两者并不搭界。”
    谢瑾长舒一口气:“我也觉着如此。亦或是不拘在哪儿听着了这个词,又太想我夫人了,于是在梦中便稀里糊涂地将它安到了我夫人头上。”
    沈知书道“定是如此”,待话音出口,却忽然感觉身边少了点什么。
    她继而意识到,姜虞已然很久很久没有出声了。
    “殿下……”沈知书眨眨眼,“殿下莫非想到了何事?”
    姜虞转向谢瑾,开门见山:“夫人是十二年前亡故的么?”
    “不错。”谢瑾拱手道,“殿下心细如发,竟能留意至此。能被殿下记得,也是她的荣幸。”
    “将军不必如此客套。”姜虞淡声道,“只是我突然想起来……黄之文今年恰好十二。”
    话音落下,殿内蓦地安静下来。
    “是啊……”沈知书拍拍谢瑾的肩,“嫂子前脚病逝,黄三后脚出生。”
    谢瑾恍若未闻。
    怎会如此之巧?她想。梦中那长得与亡妻相似之人与黄三同名,而亡妻刚死,黄三便呱呱坠地。
    就好像……黄三正是为她夫人而生。
    谢瑾兀自出神半晌,一盏茶的功夫后终于出了声:“殿下这是何意?”
    “将军可曾闻得与国师相关的讯息?”姜虞说,“说国师身负诅咒,活了三百余年。”
    “是有闻得。”谢瑾琢磨半晌,点点头。
    “将军可有觉得这是捕风捉影,实则无中生有么?”
    “难说,我虽不信这些,然前朝都有切实的记载。”谢瑾道,“殿下说这做甚?这与‘稽元’一事又有何关联?”
    姜虞轻轻吸了一口气,茶盏被搁上桌台,发出清脆的异响:
    “因着将军是佑之的好友,而我看重佑之,故我愿与将军多说些。将军若是觉得我在危言耸听,抑或此话为无稽之谈,我究竟也无法。”
    谢瑾敛了唇,点点头:“下官知晓轻重,殿下请讲。”
    “现有两种可能。其一,将军的梦乃意外,并不能说明什么。其二……黄之文乃将军亡妻转世——”
    “什么?!”
    “将军莫急,我尚未说完。这转世也分两种,一种是真转世,另一种则是假转世。”
    “何为真转世,何为假转世?”
    “真转世,字面意思为真的转世,即将军亡妻喝完孟婆汤后即刻转生成人,恰巧投胎到了黄将军府上,成为了她幺女。假转世则是——有人做了局,以令将军相信黄之文为令爱转世。”
    谢瑾被绕得有些晕:“殿下的意思是,这一切可能都是人为操纵?是冲着我来的?那幕后之人图啥呢?”
    “图什么我不知,然此事疑点颇多。”姜虞不紧不慢地说,“一则黄之文前几日起了表字,这事是大帝姬传出至我耳中的。二则……昨儿我与佑之夜探宸王府,发现大帝姬可能与国师有所往来。至于将军的梦……既然国师活了三百余年,会点玄术也不为出奇,又许是通过种种事物给将军下了什么心理暗示,令将军将‘稽元’与令爱串了起来。”
    第80章 对联
    对联:就好像她们本是一类人,一见如故,故而引为知己
    谢瑾只觉信息量过大,愣了半天,终于有了反应:“如此说来……倘或这真是大帝姬布的局,那便是冲我来的?可我并不觉我如此紧要,以令大帝姬和国师联手下这么大一盘棋,只为对付我。”
    姜虞摇摇头:“你是小七姨君,大帝姬若与你交好,七帝姬一派便有倒向她的可能。再者,大帝姬此人恶趣味挺重,极喜搬弄是非,以搅浑水看戏为乐。估摸着看佑之与我关系好,而我与老二关系更亲,她便有些坐不住,想着既然无法抢到佑之,抢到谢将军也是好的。”
    谢瑾挠了挠头,颇有些无可奈何的味道:“我已如此小心,不成想还是卷进去了。”
    “大约此事本就无可避免。”沈知书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装作不知道么?”
    谢瑾顿了一下,道:“我倒真想看看大帝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且容我演一出戏,佯装已信了黄三乃我夫人转世一事。倘或真是巧合,其中并没大帝姬的手笔也就罢了;而倘或大殿下她真拿我对我夫人的感情作筏……”
    “嗯?”
    谢瑾很轻地眨了一下眸,眉眼下压,神色登时凌厉起来:“我如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如愿的。”
    -
    今儿天气好,十里霞光映得长街通红一片,像是千千万万的灯笼高高挂着,从民房绵延至群山。
    沈知书留谢瑾与姜虞一同在府上吃了顿饭,谢瑾将要告别,忽闻门口人报:“崔淇亲自递了拜帖,想当面答谢将军。”
    沈知书不记人的毛病儿又犯了,脑子里转了半天也没拐过弯,还是姜虞提醒了一句:“就是那解元,前阵子小树林里遇刺的。”
    沈知书恍然大悟,转头问谢瑾:“你说见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