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昭阳公主用东宫的把柄,换取了中书令李良远的把柄。
    “你救不了他的。”看着昭阳公主的身影,李恒抬头道,“这是圣人棋局,你我皆为圣人子,亦为棋子。”
    昭阳公主停顿了片刻,“兄长甘愿为棋子,但昭阳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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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方——
    “怎么可能?”萧道安似乎有些不相信,“你为了一个外人,要编造这样的理由来诓骗翁翁吗。”
    “这样的事,我根本不屑于做。”昭阳公主冷下眼色道。
    萧道安极为了解昭阳公主的性子,于是不得不再次思索了起来。
    “卫国公手中的证据,是我向东宫逼问而来。”昭阳公主道。
    “太子怎么会将这个交给你?”萧道安于是又问。
    “自然是以物换物。”昭阳公主道,“鱼鳞图册案发生时,我正在潭州,并且得到了太子搜刮民财的证据。”
    “如此,卫国公可相信了?”昭阳公主望着祖父问道,“驸马绝不会与李良远有染。”
    昭阳公主的眼神坚定,这让萧道安也开始动摇了,“我可以不杀他,但是他不能够离开朔方。”
    “直到我回来前。”萧道安看着昭阳公主说道,“他的命能不能留下,就要看朝廷的态度了。”
    “卫国公要做什么?”昭阳公主皱眉问道。
    “公主为何不问问,公主的父亲到底想要做什么?”萧道安反问道,“引诱我入长安,将我扣押下,再另派他人接手朔方。”
    “我倒要看看,皇帝派来的人,能否挡住辽人的精锐铁骑。”萧道安又道。
    昭阳公主听后,抬眼看着祖父,“辽人的精骑…”
    “卫国公为与圣人和朝廷谈判,不惜拿守边将士的性命做诱饵,只为全自己一己之私?”
    “这是你父亲逼我的!”萧道安怒道,他瞪着昭阳公主,“你可知,太子也容不下萧家。”
    “萧家上下,满门数百口人,我不能重蹈顾氏的覆辙,”萧道安道,“我老了,这点余威能庇佑你们多久呢,我必须要为萧氏一族寻求新的出路。”
    “身为母亲的女儿,站在萧氏一族,站在祖父的立场上,绾儿没有资格指责您。”昭阳公主闭眼道,“可是这样的赌注,是拿万千将士与无辜百姓的性命。”
    “他们又凭什么为了萧家牺牲。”昭阳公主抬眼质问道。
    “胜者为王,这世间的生存之道,亘古未变,”萧道安回道,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意,“慈不掌兵,绾儿,你太心软了,你忘记了祖父当初教你的。”
    “拿起刀的时候,我们就只剩敌人,对敌人,是不可以仁慈的。”昭阳公主握紧了腰间的横刀,“因为仁慈,要付出死亡的代价。”
    “士兵的仁慈,要以自己的鲜血与生命为代价,可若是将领仁慈,其代价就是万千将士的性命。”萧道安说道。
    “狠心要有,但那是对待拔刀相向的敌人,”昭阳公主反驳着祖父,“而非是自己人。”
    “杀伐果断与仁义是可以并行的。”昭阳公主又道,“失去上位者应有的仁慈,最终也会被自己这份暴行所覆灭。”
    萧道安听着这不同于自己的见解,并没有愤怒,反而仰天大笑了起来,“你比太子更出色,懂得恩威并施。”
    “只可惜,你是女儿家。”萧道安的眼里再一次出现了惋惜与落寞,他走到昭阳公主的身侧,拍了拍她的肩膀,“等他伤势好转,你就带着他去找你二舅。”
    “难道女子就不可以掌权吗?”昭阳公主转过身,看着祖父的背影问道。
    萧道安走到院口停下了脚步,听着身后传来的问话,他撇过头,半眯着双眼,一言未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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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朔方节度使的人马来去匆匆,而闻讯赶来的县令等人仍然错过了拜见萧道安的机会。
    得知昭阳公主就在药铺中,县令与一众从属大张旗鼓的来到了药铺拜见,听闻有人重伤,更是带来了珍贵的草药进献。
    药铺外很快就引起了城民的围观,“下官是诚心求见,还望尊驾通禀。”
    赵朔挥了挥手,只是将药物接下,“公主说了,谁也不见,县令请回吧。”
    “下官这就离开,如若公主有需要,下官随时候命,听候差遣。”县令叉手道。
    药铺内,昭阳公主回到了张景初所在的屋舍,静坐在她的榻前。
    【“既然公主狠不下心来做抉择,那就由臣来替公主做。”】
    “七娘。”
    “祖父去了长安,可是我心中却有隐忧。”
    “你究竟在筹谋什么?”
    第117章 定风波(五)
    定风波(五):萧道安遇刺
    ——长安城·大明宫——
    贞祐十七年秋,皇帝于延英殿内独召宁远侯杨忠入见。
    “左骁卫大将军杨忠,叩见陛下。”杨忠持笏叩拜。
    皇帝挥了挥手,屏退殿内左右近侍,“杨卿。”
    杨忠起身上前,“臣在。”
    “京畿城防已全部布置完毕。”杨忠叉手道,“宫中的禁卫也增派了人马。”
    “已传信京畿道各州折冲府,随时听候朝廷的差遣。”
    听到杨忠的话,皇帝从御座上起身,缓缓走下了殿阶,“朕登基二十余载,身边能相信的人却寥寥无几。”
    皇帝的话,让杨忠低下了头,并再次下跪表态道:“圣恩浩荡,承蒙陛下信任,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臣,万死不辞。”
    皇帝亲自将杨忠扶起,“自顾氏谋逆案后,朕终日不得安宁,这京畿交由卿来守,朕心中方才得安。”
    “如今萧氏割据北方,意图染指朝廷,把控中枢,兼并陇右与河东,比起顾氏的野心,有过之而无不及。”皇帝满眼的心事与忧愁。
    杨忠明白皇帝的意思,杨家与萧氏为旧故,于是他拱手道:“萧氏割据朔北,起不臣之心,理应当诛。”
    “萧氏之心,满朝皆知,只是苦于朔方重镇,有辽人觊觎我中原,无人可替。”皇帝叹道,“这才容忍多时。”
    杨忠思索了片刻,“我大唐幅员辽阔,朝中并非是缺少有才能的将领,而是朔方军皆为节度使之旧部,他们只知有朔方节度使萧道安,而不知有朝廷。”
    皇帝闭上双眼,“所以这一次,朝廷不能再做退让。”
    “哪怕是让胡马度过阴山。”皇帝睁开充满阴狠的双眼,“也不能让萧氏一步一步蚕食大唐的基业。”
    “陛下!”
    一匹自北方来的快马,疾驰入京,内枢密使杨福恭行色匆匆,直接闯入延英殿。
    “朔方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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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
    照进殿内的阳光逐渐淡去,案上的香炉,从中缓缓升起的青烟被卷入的一阵风瞬间吹散。
    太子妃萧锦年坐在窗前,手中正在绣着一条汗巾。
    “阿娘。”
    殿外传来的一声叫唤,让她恍惚一瞬,尖锐的银针刺破了她的手指。
    鲜血迅速在绣布上染开,那原本所绣的青山绿水,很快便成了血水。
    她望着绣布上的一团血色,心中忽然生出不安。
    “娘。”皇长孙广平郡王李澹来到母亲殿中,见母亲受伤,于是焦急的跑上前,“您怎么了。”
    李澹伸出稚嫩的手握住母亲受伤的手,“母亲的手流血了。”
    萧锦年慈爱的抚摸着李澹,“大郎,母亲没事。”
    “殿下。”
    “殿下。”
    李澹入内不久后,太子李恒也踏进了萧锦年的寝殿。
    “锦年。”李恒看着那绣布上的血迹,走到她的身侧坐下,皱眉道,“让孤看看,怎的如此不小心。”
    “臣妾无碍,只是一点点小伤罢了。”萧锦年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是太子妃,这些杂事就让尚服局的人去做,不必事必躬亲。”李恒说道。
    萧锦年望向窗外,似有心事,李恒于是屏退殿内众人,又起身拿了一件裘衣,披在了发妻的身上,“起风了。”
    适才的日照,不过片刻功夫便已被满天的乌云所遮盖。
    李恒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你有心事?”
    “前阵子,昭阳来寻殿下是为何?”萧锦年问道,“中秋夜宴妾没有见到昭阳,詹事府的人说,昭阳在中秋那夜离开了长安。”
    李恒听着妻子的问话,沉默了许久,萧锦年见太子不回答,于是走到他的身侧,福身道:“妇人不得干涉朝廷政事,妾自知逾矩,请殿下降罪。”
    李恒扶起妻子,闭眼叹道:“虽是政事,却也是你我的家事。”
    “你有所忧虑,也是应该的。”李恒又道,但他并没有告知妻子全部。
    萧锦年也没有追问,她看着头顶逐渐聚拢的乌云,“要变天了。”
    “此间风云一过,殿下会如何处置萧氏一族?”就在太子李恒转身时,身侧的妻子突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