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你我日后,何以有颜面,去见先祖,还有先帝。”】
    “老师,你没有做过父亲,不会明白这其中的纠葛,我不光是他们的父亲。”皇帝说道。
    “臣的确是没有做过父亲。”郑严昌道,“但是臣,也曾是父亲的子。”
    “就在帮朕这最后一次吧,老师。”皇帝似恳求的看着郑严昌。
    郑严昌闭目于殿中,喟然长叹。
    一个时辰后,白发紫袍从皇帝的宫殿中走出,身侧跟随的官吏替他将玉带重新系好。
    “左相。”
    就连候在殿外的内枢密使杨福恭都跪伏于侧,捧着他的朝靴,亲自侍奉穿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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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前
    ——魏王府——
    张景初从座上起身,向魏王李瑞叉手行礼,而后打开了书房的门。
    门口的光,照在白色的衣袍之上,“夏日的光,还真是刺眼。”张景初用广袖遮掩着光芒道。
    王府的侍从跪地侍奉,却遭到了张景初的拒绝,并就着木廊的台阶坐下,将靴子穿好,起身拂了拂身上的灰尘,“下官告辞。”
    李瑞从书房内走出,他站在木廊,背着双手,“先生这是,着急入宫?”
    “此刻左相应该在御前奏对。”张景初说道。
    “先生若再坐会儿,兴许还能见到好友。”李瑞又道。
    张景初听后,依然没有要停留的意思,只是叉手说道:“不久后,大王一定会,得偿所愿。”
    “王,大理寺少卿元济到访。”
    就在她的话音刚落,如魏王李瑞所言,元济便出现在了他的府邸。
    张景初行礼后便离开了,出府时,与到访的元济打了照面。
    “子殊?”元济停下脚步,惊讶的看着张景初,“你竟也在此。”
    “学生拜师,怎么反而是老师登门?”张景初侧头看向魏王府的属官们。
    魏王府长史陈达低下头,准备回答时,却被元济阻断,“魏王妃携郎君已经登过门了。”
    张景初回过头,“县主可还好?”又问道。
    “母亲一切安好,有时候还会挂念你。”元济回道。
    “那请代我向县主问安。”张景初说道。
    “好。”元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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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宫——
    “左相。”
    延英殿前,郑严昌坐在官吏搬来的胡床上,似乎陷入了苦思,还是杨福恭一声阴柔的呼唤才将其拉了回来。
    杨福恭恭敬的站在宰相的旁边,弯腰伸出了胳膊,“左相。”
    郑严昌看了他一眼,而后撑着他的胳膊起身,“福恭。”
    “但凭左相吩咐。”杨福恭态度恭敬。
    但郑严昌没有说话,杨福恭就这样一路搀扶着宰相来到了宫城的夹道前。
    “闲人避让。”
    扈从紧跟上前,卫兵开道,属官牵来马匹,过路的朱紫官员纷纷退至墙边避让宰相。
    上马之前,郑严昌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于是停下了动作。
    “左相。”从属立马近身,弯下腰听候吩咐。
    片刻后官员直起腰身走到那群被卫兵拦下的官吏前面,朝一绯袍官员叉手道:“张中丞,左相请您过去一叙。”
    一众朱紫的目光纷纷落在了张景初的身上,张景初从人群中走出,而后走到郑严昌的跟前,叉手道:“学生,见过左相。”
    郑严昌用一双老眼,打量着张景初,“学生?”
    “左相贵人多忘事,去年的贡举,学生便是左相榜下。”张景初回道。
    张景初是贞祐十七年郑严昌榜的进士,“短短一年,你便从一个进士,擢升至御史台的中执法。”郑严昌看着张景初身上的官袍,华贵的衣袍,逐渐腐蚀了人心。
    “承蒙圣人器重与赏识。”张景初立马回道,“左相抬爱。”
    郑严昌停顿了片刻,他盯着张景初,“我对你印象最深的,不是你处理的那些案子,而是你入仕前的那篇策论。”
    “不过...”郑严昌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欣赏,“短短一年,竟能将你改变至此。”
    张景初自入仕以来,一路升迁,先是成为昭阳公主的驸马,而后又攀附魏王,成为皇帝的宠臣,走的几乎全部是捷径。
    “罢了,”郑严昌叹了一口,“这世道如此,明珠也能蒙尘,何况你们这些未经世事的年轻人。”
    张景初低着脑袋抬眼,而后叉手道:“既然明珠蒙尘,或许只有彻底清洗,才可重现光明。”
    郑严昌睁着老眼,他看着张景初,片刻后转身上了马。
    杨福恭搀扶着他,“左相,您老慢点。”
    郑严昌握紧缰绳,而后低头看向马侧的杨福恭,“哦对了,吾适才唤你要说的是,恐怕再不过不久,就请你来吃喜酒了。”
    杨福恭听后,连忙弓腰叉手,“左相亲自相邀,小人不敢不来,恭贺左相大喜。”
    说完之后,郑严昌骑着马从宫城夹道离开。
    杨福恭直起腰身,看着宰相离去的仪仗队伍,于是唤来谒者,将郑严昌的回答,禀与皇帝,“速去告知圣人。”
    “就说左相适才,已经同意了。”杨福恭道。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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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严昌是老古板的守旧派,所以不支持女子掌权,皇帝是为了巩固权力,所以无所谓男女,只要有用就行。
    小张现在是各方势力巴结的对象(这就是她为什么费尽心思把公主扶持上位的原因之一)
    公主手里有兵权,如果在这个时代,公主是男子,那么就是第二个萧道安了,想想之前萧道安在时,长安的人包括官府,几乎都惧怕萧家。
    第198章 长相思(五十一)
    长相思(五十一):酒胡子
    郑严昌走后,宫城夹道间的议论声也逐渐响起,还有不少人围上了张景初,奉承与巴结。
    “张中丞。”
    “张中丞。”
    张景初理了理衣服的褶子,而后一一回笑。
    “左相已经出宫,大家伙都散了吧。”杨福恭朝众人说道。
    “散了吧,都散了吧。”皇帝身侧的近侍发话,于是人群就此散去。
    “张中丞还真是厉害。”待周围人离去,杨福恭看着身侧的张景初,眯眼笑道,“圣人绞尽脑汁,都未能让左相松口,而张中丞却凭借三言两语就让左相改变了主意。”
    “怪不得此事,圣人要找张中丞拿主意呢。”杨福恭眯着眼,语气温和。
    张景初笑了笑,“愿为圣人分忧。”以表明此事是受圣意而为,而后又道,“况且左相心中已有选择,只是或早或晚给出答复,而非是某之功啊。”
    “若非要说一个缘由,”张景初看着杨福恭,“那便只能是因为某的身后。”
    “看来,这东宫之位,已经落定了。”杨福恭说道,“也罢,只有落定了,才能让人安心。”
    “安心么?”张景初站在宫城夹道间,抱着袖子,长身立于风中,“无非是一桩事了结,一桩事又起罢了。”
    “这里的争斗,循环往复,何时有过真正的停歇?”
    听着张景初的话,杨福恭回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宫阙,直入九霄,“是啊,这里的争斗,从来没有停止过。”
    “清清之水为土所防,济济之士为酒所伤,蒿草之下,或有兰香,茅茨之屋,或有侯王,无限朱门生饿殍,几多白屋出公卿。”张景初睁开眼,转身离去,“我们所走的,不过是一条重复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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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王府——
    元济跟随王府侍从来到了魏王李瑞所在的庭院,亦是适才张景初离开的地方。
    作为太子的伴读,对于魏王府,元济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昔日的敌对,如今化干戈为玉帛,这让元济有些不太习惯。
    “元少卿,大王就在里面。”侍从将门轻轻推开。
    元济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脱靴入内。
    书房内的光线极好,但还是让元济觉得压抑,“下官元济,见过三大王。”
    李瑞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他将手中书本放下,脸色和善,“凭之。”
    元济心中咯噔一下,他抬起双眼,看着和颜悦色的魏王。
    “不介意本王这般唤你吧。”李瑞说道,“不过,按照辈分,你比我年长,我也当唤你一声兄长。”
    元济听后,于魏王身前屈膝跪下,“下官不敢。”
    李瑞伸出手,亲自将他扶起,“凭之在东宫时,也会如此拘谨?”
    “先太子殿下是储君,下官不敢逾越。”元济如实回道。
    “当年,你作为本王与太子的伴读,性情与我一致,颇为洒脱,因此你我相交更深。”李瑞说道,“后来母妃责罚,无奈才断了来往。”
    元济听得出来,魏王想要拉近关系,以获取自己的母亲,福昌县主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