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立魏王,可以安抚人心。”张景初又道,“同时震慑诸镇节度,防止内乱。”
    “河朔三镇也已入局,他们的野心也不小呢。”张景初继续说道,“还有宣武的异心,他们也在观望朝中的局势。”
    “这个寿宴中隐藏的危险,皇帝当然看得清楚。”
    “所以玉带的目的...”李绾看着张景初的背影,“是为了让幽州为首的河朔三镇,进入局中。”
    “这是圣人的一局棋。”李绾终于看明白了,“为了防止天下大乱么。”
    “李瑞...”张景初犹豫了片刻,“他并不了解自己的父亲。”
    此时的丹凤门前,魏王李瑞刚将自己王妃扶上马车准备回家,便被出来的群臣所围堵住。
    “恭喜三大王。”这群见风使舵的臣子们,纷纷赶上来为魏王道贺。
    “恭贺三大王。”
    “不对,应当改称太子殿下才是。”有喝醉酒的大臣为了讨好李瑞,于是撺掇众人改口。
    “何侍郎说得对。”同僚们纷纷附和。
    “册封的诏书还未下达,典礼也还未举行,”李瑞心中虽然高兴,却还是沉住了性子,“诸位言之过早。”
    “圣人今日于麟德殿金口玉言,我等都听到了。”众人说道,“且三大王贤德,又得人心,入主东宫是迟早的事。”
    “对,按照国朝之制,储君之位,本就应是三大王的。”
    “诸位今日都喝醉了。”李瑞说道,随后唤来一众亲卫兵,“来人啊,夜色已深,将诸位大人送回。”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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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晚唐为背景,仅借用背景,人物为虚构
    朔方最强的原因,是在萧道安的强硬统治下,军队扩张到了七万,其它节度使没有这么多。
    第232章 长相思(八十五)
    长相思(八十五):李绾:“这世上竟还有张中丞猜不到的事吗?”
    ——长安城——
    “少卿,夫人,下次再聊。”
    “好。”
    宫宴结束后,元济将妻子扶上马车,二人依偎在车厢内,想着白天宴会上的事情。
    “击鞠宴本是朔方得了第一。”元济坐在车厢内,枕着妻子的腿躺了下来,“可最后却变成了陇右与幽州的风头。”
    “麟德殿内的击鞠比赛,那些边镇节度使各怀鬼胎,比赛中,都给陇右让了球。”元济皱着眉头道,“好没意思。”
    “这盘棋局,”杨婧低头看着元济,伸手拨着她耳畔露出来的碎发,“圣人看的是边镇的一个态度,而非球赛。”
    “江淮两镇为圣人心腹,支持的是朝廷,陇右与剑南支持的则是魏王,今日过后,以幽州为首的河朔三镇怕是会扶持赵王与魏王相争。”杨婧思索着说道,“岭南节度使还在观望局势,宣武节度一直持中立的态度,但是不太乐意魏王得势。”
    “河东此次,只遣使贺寿,河东节度使萧承德,不知道是否会和朔方一条心。”杨婧又道,“但是这两镇,明面上都是顺应朝廷的。”
    “这些节度使...”元济想到了白天所见到的面孔,以及之前大理寺接到的报案,“来到长安后,可并不安分。”
    “他们只是表面上服从朝廷。”杨婧说道,“实际上早已脱离了朝廷的掌控。”
    “今天的局面...”杨婧皱起了眉头,眼里充满了隐忧,“算是彻底看清了吧。”
    “什么意思?”元济看着妻子问道。
    “圣人借上寿来观望诸镇的态度。”杨婧回道,“玉带之事,陇右,剑南对圣人有所不满。”
    “圣人察觉之后,才宣布立魏王为储君。”杨婧又道,“而这样一来,河朔三镇就只能公开与将来的储君对立了。”
    “宣武与岭南两大节度,对立魏王也有所不满。”杨婧继续说道。
    “可魏王最后还是被立为了太子。”元济轻叹了一口气。
    “先太子亡故,这样的时局下,除了立魏王,再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杨婧说道。
    她摸着元济的脸,“一直拖延到现在才立太子,是因为地方的局面已经失衡了,圣人也终于意识到了,朝中之外的隐患。”
    “如果这个时候,赵王也起了争夺之心。”元济忽然想起了什么,击鞠宴上皇帝赐了赵王玉带,他看着妻子,迟疑了片刻,“会怎么样呢?”
    杨婧低头对视着元济,“内忧外患,天下会乱。”
    元济皱起眉头,“当年我伴读于太子与魏王,那个时候魏王与太子的感情还不错,并没有显露出争心,直到太子即将成年,朔方节度使萧道安因为战功,将自己的孙女嫁进了东宫,东宫在萧道安的扶持下,也越来越得人心。”
    “从这个时候开始,圣人的心便完全偏向了魏王,又替魏王纳剑南节度使之女为王妃,更是默许亲王与边镇将领勾结,也就是魏王与陇右节度使李卯真。”
    “现在这个情况与当年还真是...”元济长叹了一口气,“很像啊。”
    “如果魏王与赵王,本就有争心呢。”杨婧低头看着元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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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宫·丹凤门——
    张景初牵着李绾的马走出了宫城甬道,接送的马车早已在丹凤门外等候,临近宵禁的时辰,所以宫城前变得冷清了不少。
    出宫后,长安城中忽然狂风大作,地上的沙尘被卷至空中,那一阵阵飘起的尘土,吹得人睁不开眼,张景初将李绾扶下马背,“公主。”并用袖子遮挡那沙尘。
    李绾下马后,看了一眼天色,那轮弯月已被乌云完全遮盖住了,穿城来的风,肆虐着坊间的屋舍。
    “大雨将倾。”张景初提醒道,于是将李绾扶上了马车,“我们快些离开吧。”
    将李绾扶上车后,张景初本想骑马跟随,却被李绾拉进了车厢中。
    “回家。”
    车马扬起马鞭,驶动马车,仪仗与扈从紧跟在左右护卫。
    张景初安静的坐在车厢的西窗边,李绾则坐在正北的主人位上,闭目养神。
    白天的球赛,耗费了不少体力,在加上与那些节度使周旋,颇为消耗心神。
    “今日在赛场上。”张景初看着妻子,马车摇摇晃晃,她犹豫了片刻后,还是问了出来,“陇右节度使李卯真与公主说了些什么?”
    “怎么?”听到张景初的问话,李绾缓缓睁开眼,“这世上竟还有张中丞猜不到的事吗。”
    张景初看着妻子,宽敞的车厢内挂着一盏宫灯,但火光并不是很足够,加上有灯罩,所以显得有些幽暗。
    “臣只是觉得公主的神色不对。”张景初说道,作为裁判,她跟随球手在场上追逐,因而他们的举动甚至是脸色,她都看得极为清晰,“尤其是在李卯真骑马夺球时。”
    “公主...”张景初小心翼翼的看着妻子,“生气了。”这是她的猜测,从眼中看到的猜测。
    “张中丞这么聪明,不妨自己猜猜。”李绾再次闭上了双眼。
    “...”张景初看着妻子,一下便哽咽住了,“是李卯真与公主说了些什么话。”
    “魏王想要那条玉带。”张景初说道,“但只有赢了球才能得到。”
    “公主此前带着李俦连胜几场,李卯真心中定然担忧,害怕不能替魏王取胜。”张景初又道,“必然以言语刺激了公主。”
    “魏王知道公主在意什么,所以...”
    “所以你为生么要告诉魏王你的这些事!”李绾睁开双眼,她已听不下去张景初的话了,“你明明知道他也是个阴险的小人,一旦利益冲突,他会随时舍弃你。”
    张景初停顿了片刻,车厢中只剩下摇晃的木椅摩擦声,“现在,即使我的身份暴露,对公主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李绾听到张景初的话,生气的一把揪住了她的衣襟,“你不是想知道,我和李卯真说了什么吗。”
    “我告诉他,可以杀了你,甚至是当着我的面杀了你。”李绾说道,但这是气话,因此只说了一半。
    张景初看着妻子的眼睛,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轻轻抚上眼角。
    最温柔的眼神中,说出了最狠厉的话,讨厌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
    轰隆隆!伴随着车窗外的一阵光亮,没过多久便传来了一声巨响。
    雷声打破了这阵寂静,李绾渐渐松开了手,“现在,李瑞成为了太子。”
    “李瑞有陇右扶持,朝中的局面,是不是就可以短暂了安宁下来了。”李绾看着张景初问道,魏王李瑞种种的举动,让她已不放心将张景初留在长安了。
    “不。”张景初给出了否定,“我说了,圣人害怕失权。”
    “所以即使他并非昏庸之主,”张景初看着李绾,“也会因为害怕而走向极端。”
    “他是公主的父亲。”张景初又道,“公主应该知道的。”
    嘀嗒!
    一阵狂风将车帘掀起,车窗外飘起了雨滴,那雨滴随着风卷进了车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