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而内廷厮杀的两支人马,得知李泉已经带兵攻入了长安,并在城内烧杀抢掠之后,这对父子于是停战止戈。
    “你让宣武牵制江淮,使得江淮无法驰援长安,以至于李泉带兵攻入长安。”虽然止戈,但皇帝依旧怒骂李瑞。
    而李瑞也并不服气,回怼道:“若不是你为了手中的权力,将河朔三镇引入京畿,长安城又怎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收复范阳,只在今日!”皇帝只觉得自己的儿子愚蠢,没有帝王的胸襟与远见,“蠢货,只要范阳收归朝廷,便可与江淮左右夹击,再逐渐收复宣武,河东。”
    “哼!”李瑞并不认可皇帝的想法,“这其中会有多少变数,又会死多少人,又有多少人会成为你的弃子。”
    “我可不会像大哥那样。”李瑞说道,“我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的棋子。”
    “如果做你的儿子会死,那么我也可以不做你的儿子。”李瑞又道。
    “你!”皇帝差点被气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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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钦熟悉宫城各门,听到厮杀声后,于是指挥着礼忠避开了那批杀入宫的队伍。
    礼忠拖着李钦躲在暗处,隐隐约约看见了幽州节度使李泉的旗帜。
    “主人,是幽州节度使李将军。”礼忠大喜,于是便想要带着李钦前往相认。
    “不。”李钦一把拉住了礼忠,“我们不能去,李泉麾下除了几大士族,还有胡人,他们凶残,见我失势,必会下死手。”
    “什么!”礼忠吓得又缩了回来。
    “宫中已经不安全了。”李钦虚弱的说道。
    “小人这就带您离开。”礼忠于是驮起李钦走小道出了宫门。
    刚出大明宫,天色便已经完全亮起,宫城前遍地都是尸体,有高官也有百姓。
    “驾!”
    但还没有走多久,李钦二人便碰到了另外一支从长安西边赶来的军队。
    那军队竖起的旗帜上写着一个极大的鲁字,“鲁王!”
    “是剑南道的兵马。”李钦喜道,至少鲁王李昌是他的手足兄弟,并且持中立的态度。
    李昌也一眼就看到了李钦二人,他缓下速度,命判官继续领兵入宫救驾。
    自己则带着亲卫将李钦二人围住,“这不是五哥吗?”李昌坐在马背上说道。
    “六郎。”李钦抬起手,他的脸色苍白。
    “求六大王救治主人。”礼忠于是在李昌的马前跪伏了下来,连连磕头道,李钦受伤太重,失血过多,如果再不救治,恐怕真的会死在这里。
    李昌低头看着磕头的礼忠,“五哥的奴仆还真是忠心。”
    “不过,五哥有圣人支持,怎落得如此狼狈。”李昌丝毫没有要救治的意思,反而调侃道。
    李钦察觉出来了李昌眼里的冷漠,“礼忠,我们走。”于是叫回礼忠。
    “赵王这就想走吗?”李昌迅速冷下脸。
    紧接着左右亲信便将礼忠制住,“你们做什么!”礼忠恐慌道,“放开我。”
    “你们放开我。”礼忠挣扎着大喊道。
    “你想做什么?”李钦虚弱的抬起头看着李昌。
    李昌于是握着横刀从马背上跳下,“我想干什么?”
    他走到李钦的身前,“这话,我还想问问五哥呢,究竟想要干什么?”
    “死了那么多人,将长安搅成这样浑浊。”李昌见这昔日繁华之城如今变得满目疮痍,只觉得心痛。
    “长兄究竟是三哥逼死的,还是你呢。”李昌俯下身压低声音问道,“现在,你又将我强行拉入这场争斗中,害得我与家人相隔两地,无法团聚。”
    “你说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呢。”李昌又道,“蜀中可是个好地方呢,天高皇帝远,这份恩情,我要怎么还呢?”
    “李昌!”李钦瞪眼。
    “那就...”李昌直起腰身,将一把横刀丢在了李钦的身前,“请五哥用命来还吧。”
    李钦听着李昌的话,后背一阵发凉,“我们不愧是他的儿子。”他抬头对视着李昌,发出了一阵苦笑,而后颤颤巍巍的捡起了那把横刀。
    第258章 破阵子(十二)
    破阵子(十二):长安之乱(四)
    就在李钦捡起鲁王李昌丢在地上的横刀时,却忽然在李昌的队伍中看到了张景初的身影,他神色大惊。
    “李泉的部队已经进京,你竟然没有死在乱兵之中。”李钦看着已经受伤的张景初,竟然和鲁王李昌在一块,于是很快便明白了什么,“好啊,好啊,你们当真是好算计。”
    “你竟会真的帮助魏王。”李钦眼里充满了不解,“他与你的结发妻子曾是政敌,还曾派人刺杀过你的妻子。”
    张景初没有立马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腿上的伤,今夜若是赵王成功,恐怕就会杀她灭口。
    毕竟是她协助赵王做了那么多丑事,朝臣又怎会容得下这样一位阴险残暴的君王呢。
    还好剑南军来得及时,只是断了一条腿,未殃及性命。
    “若我并非魏王的人,替魏王谋划了这些,如今我恐怕已成了你的刀下亡魂吧。”张景初道。
    “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李钦忍者伤口的剧痛指着张景初大骂道,“我就算是死,也要立下诅咒,你将终生都活在恐惧之中,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狱,再也得不到自由。”
    “恐惧么。”张景初闭上双眼,腿上传来的一阵阵疼痛,随着马匹走动而加剧,但这些肉体上的疼痛,尤不及他的内心分毫,“这么多年了。”
    她睁开眼看着前方那座宏伟的宫城,还有身后的长安城,“我无时无刻不再害怕。”
    这座九州最繁华的城池,如今变得混乱不堪,大火弥漫在城中,硝烟不断。
    李氏皇族再一次遭到了叛军的屠戮,哭声与惨叫蔓延在整座城中。
    “害怕会提醒我,应该要做什么。”张景初又道。
    李钦没有听懂张景初的话,他捂着刚刚被李瑞刺伤的伤口,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对你来说,还重要吗。”张景初道,“一个将死之人。”
    “动手吧。”鲁王李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五哥,难道还要弟弟亲自来吗?”
    李钦咽了一口唾沫,拿刀的手有些颤抖,一旁的宦官礼忠于是从士兵的手中挣扎了出来。
    只见李昌的人马手起刀落,“不要!”李钦一声嘶吼。
    礼忠低头看着从背后刺穿的横刀,刀尖上还流着自己的鲜血,最后抬头看了一眼李钦,“小人...先走一步。”而后应声倒地。
    李钦看着自己最忠实的仆人倒在血泊中,两次绝望,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张景初!”他握紧刀奋力向张景初刺去。
    却被李昌的左右亲卫所拦住,最后撞死在了长矛上,士兵俯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六大王,他死了。”
    李昌回到马背上长叹了一口气,他低头看着倒在宦官礼忠身侧的李钦,“是你逼我至此,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剑南军听令,随本王入宫救驾!”随着李昌一声令下,数千剑南军越过城门踏入了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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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宫城内,禁军酣战已久,早就疲惫不堪,而幽州与魏博的兵马却是全盛之师。
    皇帝命金吾卫大将军石崇留在紫宸殿与魏王李瑞的人马共同抵抗叛军,自己则带着些许近侍往内廷逃窜。
    然李泉的人马从宫城四周的各个城门涌入,将这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无奈之下,皇帝只得与近臣们躲进了萧贵妃所在的长安殿中。
    魏王李瑞亲自带兵退守紫宸殿,“大王,您受伤了。”贺覃看着李瑞身上的伤说道。
    李瑞挥刀将胸口上的箭斩断,随后又咬下了一块布匹,将自己腿上的刀伤绑紧。
    “剑南军与朔方军,一个都没有来。”共同商议的心腹属官们,开始陷入了担忧,“李泉来势汹汹,若是再无援军,我们恐怕要困死在这儿了。”
    “为防止圣人与赵王起疑心,这两军都驻扎在京畿道外。”贺覃说道,“只要我们能守住他们来援,虽然凶险,但却能瞒过他们,达成计划。”
    “圣人都跑了,就留下这么点人马。”陈达看着附近瘫坐在大殿内的金吾卫说道,“怎么守。”
    听着内部的纷争,李瑞撑着横刀从地上坐起,经过激烈搏杀后,宫中的禁军已经死伤过半。
    “无论如何,都要守住。”李瑞说道,他将手中的环首刀绑好,“本王绝不能死在这里。”
    隐忍蛰伏与谋划至今,马上就要功成,李瑞不甘心困死在这里,也不愿就此倒下。
    “大王将全部希望都寄于张景初的身上。”贺覃看着李瑞,依旧充满了担忧,“会不会太过冒险。”
    无论是朔方军还是剑南军,几乎都与张景初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