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麟德殿举办的宴会,朱文细致的观察了全局,为日后朱权的起兵做准备。
    “昔日王崇臣服宣武,恐怕是因为知道自己病重,所以不愿起刀戈,想顺利交接成德镇的政权。”朱文又道,“现在,成德易主,新主却直接转向了朔方,可见王将军口中的十岁娃娃,亦是聪慧之人,又或者这娃娃的背后,有高人指点。”
    王砚章是个目不识丁的武人,听到朱文的分析后,他并不认同,“说来说去,你们就是怕了。”
    “从前萧道安在,你们就怕得要死,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萧道安死了,你们还在怕,怕他的朔方军。”王砚章说道,“你们怕他,我可不怕。”
    “大王。”王砚章看向朱权,“请下令吧,如果一个月之内臣打不下成德镇,任凭处置。”
    “现在,并不是成德镇的问题了。”朱文说道,“大王经营宣武多年,想要吞并这些小的势力并不是难题。”
    “现在我们首要考虑的是朔方,陇右虽然也在争夺,但中间隔着朝廷。”朱文又道,“君主只有一位,大王之心,意在天下,又怎能被眼前的小利而迷了眼。”
    朱权摸了摸络腮胡子,“德明说得有理。”他十分满意的看着朱文点了点头。
    “那朔方节度使,在长安之乱中平定了乱党受封燕王,虽然是女子,可却能够单独斩杀契丹的名将,加上德明亲自验证,足可说明此女非凡人。”朱权摸着胡子继续说道。
    “我们已取得魏博,幽州与成德,近在咫尺。”朱文又说道,“如若下一步能取河东,以河东的战略位置,即使与朔方撕破脸,也未尝不可。”
    朱权低下头俯视着台下,他膝下诸子,却没有一个能够比得过这个养子,论博学多才,论卓识远见,他都极为满意养子。
    “河东要取。”朱权说道,“他们分走了我们一半的河曲养马之地,若能取得河东,即使是萧道安在世,又有何惧。”
    “至于成德镇。”朱权摸了摸胡须,“成德镇虽小,却也不能放任不管。”
    朱文听着父亲的话,思索了片刻,“王容投靠朔方,却并未与宣武立断,盛春过后便是大王诞辰,不妨于汴州设宴,勒令成德军节度使王容亲自前来,与此同时陈兵魏博。”
    “你是想通过大军压境逼迫王容前来?”朱权问道,“来与不来,当如何?”
    “若来,大王可以不忠之名将其诛杀,若不来,他们畏惧宣武的兵马,必会请援朔方,朔方若是派兵援助,一同攻打魏博,我们便可守魏博,而取河东。”朱文回道,“就算魏博失守,只要取得河东,河北三镇也迟早是囊中之物。”
    朱文的策略得到了一众文官的支持与称赞。
    “好!”朱权拍手起身,他满心欢喜的看着养子,“德明,本王有你,何愁大业不成。”
    “大王过誉了。”朱文谦虚道。
    议会散去之后,朱权将养子朱文单独留了下来。
    父子二人走在宫殿的回廊内,宦官与侍从远远跟随。
    “吾起于青萍之末,戎马半生方有今天的基业,奈何福薄,诸子皆不成器。”朱权叹息道,“幸而苍天有眼,将你赐与了我。”
    “儿子得遇父亲,才于战场之上幸存。”朱文随在父亲身侧,低头感激道,“此生无以为报,只得以血肉之躯,供父亲差遣。”
    朱权摸了摸朱文的头,“他们都不如你,吴国的社稷,将来还要靠你呀。”
    ————————!!————————
    在古代,人口是很重要的劳动力,而将女性视作生育资源,可以为社会产生源源不断的新的劳动力,所以不大可能拿到战场上去牺牲,本文为虚构,写这一点算是理想化的东西。
    毕竟将女性工具化和牺牲品持续了几千年,作者菌很恶心这一点。
    第282章 破阵子(三十六)
    破阵子(三十六):宣武节度使
    朱文虽然一直深受养父的器重,但作为养子,他便也不敢有太多的想法。
    李瑞在长安对他的那番提醒,是他本就知道的,朱权有着众多的亲生子嗣,更何况朱权还对发妻十分恩宠,对待发妻所生的嫡子也是。
    但朱权能说出这番话,朱文大为震惊,君心难测,不知是试探,还是真心。
    朱文于是走到朱权的跟前,双膝跪了下来,“父亲。”
    “你这是作何?”朱权疑惑的看着养子。
    “儿子是父亲从战场上捡回来的,父亲对儿子来说,恩同再造,儿子此生之愿,便是侍奉在父亲身边,至于其它的,儿子不敢有所想。”朱文回道,“父亲苦心经营的社稷,自有更合适的继承人选,儿子的手足兄弟们,也必然不会辜负父亲的厚望。”
    朱权这才明白,朱文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他连忙俯下身将养子扶起,“你那几位弟弟都不如你。”
    不光是才能,单轮侍奉在身侧以及孝心,朱权的几个亲子都不如养子。
    “父亲自幼便将二郎带在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二郎也定然能够替父亲分忧。”朱文起身后又道。
    朱权却摇了摇头,“喜儿是吾看着长大的,他的心性不如你,也没有驭人的能力,难以服众,若吴国的基业交到他的手中,怕是难以长久。”
    “自古以来,都是嫡长而继。”朱文说道,“若是二郎不可,父亲也可立三郎,他是父亲的嫡长子。”
    “振儿...”朱权又看了一眼朱文,摇了摇头,“你知道打天下易,守天下却难,你的几位弟弟,都守不住这份基业。”
    “若是加上儿子的辅佐呢。”朱文看着父亲说道,“他们都是儿子的手足兄弟,父亲对儿子有恩,儿子愿用此生报答。”
    朱权看着朱文,眼里充满了慈爱,同时也深感遗憾,他伸出手拍了拍朱文的肩膀,“我的儿子,没人比我更了解了。”
    一山不容二虎,朱权深知,无论是哪一个儿子得了继承,都不可能放过朱文。
    因为朱文才是他想要培养的继承人,尽管朱文只是他的养子,但朱文也是在他膝下长大的,自幼便聪慧懂事,又极为孝顺。
    朱权与妻子都十分喜爱他,将他视作亲子一般。
    “老夫生平最遗憾的事,便是你我并非血亲,你若是我的亲子,我此生便没有什么憾事了。”朱权满目慈祥的说道。
    “父亲。”朱文泪如雨下,再次拜下,重重叩首。
    “不过,亲子又如何。”朱权背起双手停了下来,“在权力之下,父子相残,兄弟成仇似乎已是常态,而那些民间常见的情谊,却变成了最为宝贵的东西。”李唐皇室的内部争斗,他曾亲身经历,亲眼所见,“你虽非我的血脉,但这些年,我一直将你当做亲子。”
    “所以,”朱权俯下身,“不要再说那些小心翼翼的话了。”他将养子再次扶起,“就当是全了我这个老人的心吧。”
    殿前这一幕幕父慈子孝,都被传到了朱权次子朱喜的耳中。
    朱喜的府邸内,安插在宫中的线人,将朱权与养子的那番对话秘密转告。
    “岂有此理!”朱喜暴怒,一把将桌案掀翻。
    “郎君何故如此恼怒。”朱喜的妻子张氏端茶入内,并走到丈夫的身后。
    “还不是那个老东西。”朱喜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曾是朱权最喜爱的儿子,“老东西竟然真的想把吴国交给朱文。”
    “这些年父亲一直很器重朱文。”张氏说道,“可是朱文毕竟只是养子。”
    “亲子尚在,怎么样也轮不到养子吧。”张氏也在丈夫耳侧说道。“长兄死后,夫君就是父亲的长子,父亲一直疼爱夫君,怎么会把社稷交给朱文呢。”
    “父亲每次征战,都把朱文带在身边,还给了他重要的官职,让他管理盐务。”朱喜说道,“可是他的亲儿子,他一个都没有用。”
    朱权好酒色,膝下有七子,成年的便有四五人,但却没有一个是受到重用的。
    “这个老东西,真是老糊涂了。”朱喜骂道。
    张氏按着丈夫的肩膀,而后思索了片刻,“夫君知道朱文的妻子吗?”
    “王氏?”朱喜回头看着妻子。
    张氏点头,“夫人的身体不好,妾有好几次都看见父亲召见王氏入宫,还是在入夜的时候,说是什么代替朱文侍奉夫人。”
    “尤其是朱文前往长安不在汴州时,那王氏更是日常入宫。”
    张氏看着丈夫,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疑,但又觉得太过荒谬,“夫君,那王氏入宫该不会是…侍奉父亲吧。”
    朱喜伸手摸了摸下巴的胡子,“这个死老头,都一把年纪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如果不好色,当初又怎会生下我。”朱喜的生母乃是营妓,是朱权在外征战之时所遇,而后生下了朱喜,“他那么害怕张夫人,连个妾室都不敢娶回家。”
    然朱权的发妻魏国夫人张氏,不仅貌美且严肃端正,又聪明多智,朱权对其恭敬而畏惧,于是便不敢将朱喜的生母带回,仅将朱喜带在了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