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李瑞坐在御座上沉默了片刻,当年那场科举,也才过去两年,但这两年,仿佛有二十年之久,所经历的事情,与危险,还有紧张,比他先前要多太多。
    “朝廷现在的确是用人之际。”李瑞叹道,长安之乱过后,长安的官吏死的死,跑的跑,如今回来与补缺的,还远远不够。
    皇帝政务繁重,幸而有宰相们分担,加上军事上藩镇对朝廷的压力。
    朝廷还能维持这样表面的安稳,已是实属不易,李瑞不想轻易打破。
    “你的试卷是朕亲自评定的,你的才能做不得假。”李瑞又道,“朕的身边,还缺一个记录言行的近臣。”
    “你便入中书省,为起居舍人,与起居郎共同集注起居,留在朕的身边吧。”李瑞说道。
    李瑞的这一项决定,直接赐官,很快就引起了朝臣议论。
    即便是进士及第的一甲前三人,能够不经吏部的二次考核而直接任职,但也都是从省外的小官做起。
    而冯可在夺得殿试魁首之后,便直接进入了中书省,担任要职。
    中书省的官员皆知,起居舍人之职,为中书舍人的备选,中书省几名中书舍人皆是由起居舍人升迁而来,为皇帝身边的近臣,与左史起居郎互补合作,起居舍人记录皇帝的言行与诏令,而起居郎则记录皇帝的行动。
    朝会之时,左右二史分列于殿阶东西两侧。
    “臣,冯可,叩谢圣恩。”冯可听到皇帝的赐官,喜出望外的磕头叩首。
    其余两名及第的进士,在一番询问之后,则被李瑞安排进了东宫。
    “剩下的念名,就由张卿代劳吧。”李瑞从御座上起身,带着太子负手离开了宣政殿。
    “喏。”
    剩下的进士名单,按照排名,便由张景初代替皇帝传胪。
    “一甲三人,进士及第。”
    “二甲五十七人,赐进士出身。”
    “三甲一百一十九人,赐同进士出身。”
    天复元年的进士科,入选的进士们再经过考核之后,几乎都受到了朝廷的重用。
    传胪大典结束后,群臣与新科进士从宣政殿散去,元济穿着紫袍,手持笏板站在殿阶上等候了许久。
    “子殊。”身为大理寺卿兼太子老师的元济,察觉到今日宣政殿内的气氛不对,“陛下对你...”
    “你与那冯可的事,是真的?”元济凑到张景初的身侧,“这个时候,你怎么不避嫌呢,你是主考官,那冯可因为你的帮忙,现在中了状元,朝中的人都在议论,说你与他关系匪浅,还与燕王有关呢。”
    “自我进入中书省以来,他们议论的还少吗。”张景初撑着手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话是这么说,可陛下今日在殿内的问话,分明是有意为之。”元济一路相随,扶着她说道,“七娘临走前,让我代燕王看顾好你。”
    “我不会有事的。”张景初拍了拍元济的肩膀说道,“陛下只是不希望依附我的人太多,不希望我的势力太大,更是在告诫群臣,不允许任何人结党营私。”
    “他也在告诉群臣,他重用我,却不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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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宣政殿离开后,李瑞身边的贴身宦官,内常侍刘束便在李瑞的身侧小声说道:“陛下。”
    “贡试结束之后,那新科状元冯可便去了善和坊,并且到了中书侍郎张景初的家中拜访。”
    “张景初身为主考官,却接受了考生的登门拜访,小人觉得...”刘束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李瑞走在宫城的甬道上,背着双手,只是在思考着什么。
    “陛下。”内枢密使杨福恭听着刘束煽风点火的话,颇为不爽,“那冯可一届寒门,背后无依无靠,而张侍郎身为中书省之长,何故要帮这样一个人而让自己落下把柄呢。”
    “若不是同为读书人,有着惜才,爱才之心,谁又会冒险。”杨福恭又道。
    “那个冯可的确是有才。”李瑞说道,“他的时务策,朕亲自看了,字也写得不错。”
    “可是,陛下,冯可来自范阳。”刘束再次提醒道。
    “刘常侍是怀疑,新科状元冯可,是燕王安排入京的人吗?”杨福恭看着刘束说道。
    “范阳割据已久,直到去年才由燕王收复,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刘束回道。
    “燕王为什么要安排人手混在科举当中。”杨福恭问道。
    “当然是为了谋夺长安。”刘束皱眉道,“燕王向朝廷请求扩军,这样的野心还不够吗。”
    “如果是这样,冯可又什么要用范阳作家乡录入名册中。”杨福恭又问道。
    “不管冯可是谁的人,燕王的野心都不曾有假。”刘束瞪着杨福恭,二人水火不容。
    “够了!”李瑞因这番争吵心烦意乱。
    “陛下恕罪。”二人跪下请罪。
    但不管怎么样,杨福恭是偏向燕王与张景初的,李瑞听得出来,而杨福恭手中还有一支兵马。
    “杨福恭。”李瑞低头喊道。
    “陛下。”杨福恭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与燕王走得近了。”李瑞道。
    杨福恭大惊失色,他慌忙解释道:“陛下,关外虎狼环伺,朝廷现在需要燕王的朔方军。”
    李瑞低头看了一眼杨福恭,而后负手离去,再没有任何言语。
    刘束起身追上前,临走前,他不屑的瞪了杨福恭一眼,“陛下是念你当初的拥立之功才没有杀你,还让你继续留在内枢密院,你却不知好歹,竟然帮着外人说话。”
    杨福恭瞪着刘束,“你这佞臣,可知这天下时局,到了哪一步。”
    那刘束的权势不如杨福恭,遂不愿与杨福恭多纠缠,“哼。”
    刘束甩袖离去,紧跟上皇帝,“陛下。”
    “陛下息怒。”刘束随于李瑞身侧请罪道,“内枢密使与中书侍郎毕竟共过事,长安之乱,还曾与燕王里应外合。”
    “所以自然是向着燕王的。”刘束又道。
    作为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宦官,刘束虽执掌着内侍省,但却没有外朝的权力,因而他便觊觎上了杨福恭的位置。
    刘束清楚的知道,皇帝对燕王的忌惮,于是使劲的扇风点火,“燕王在朔方,拥兵太甚...”
    “刘束。”李瑞突然冷下了脸色。
    而操之过急的刘束,也差点暴露了自己的心思,他察觉了李瑞的不悦,侍奉在李瑞身侧多年,都不曾露出过野心。
    “陛下。”刘束大惊失色的跪了下来,“小人也是为陛下所忧。”
    “谁允许你妄议朝政!”李瑞怒呵道。
    第294章 破阵子(四十八)
    破阵子(四十八):乞种麦限田章
    天复元年春,寒冬结束之后,就进入了春耕的时节,关中的土地上种满了粟,而在雨水充足的南方,尤其是长江两岸,则是以水稻为主。
    战乱过后,九州进入了短暂的安宁,天下被一分为五,以李唐朝廷为首,与四大边镇节度使对峙,西有陇右节度使李卯真,北有朔方节度使李绾,南有宣武节度使朱权,而关东则是河东节度使萧承德为据。
    朝廷仍守关中,可控藩镇只剩剑南、岭南、江南,黔中,宣武节度使朱权夺取了淮南道,朝廷对中原的控制彻底丧失。
    四大节度使,以陇右节度使李卯真的势力最大,疆域最广,从六盘山以西之地,一直到整个西域。
    其次为宣武节度使朱权,朱权占据了东都洛阳,以及整个河南地区,加上河北与淮南,疆域面积扩大,人口与土地也增长了不少。
    而后便是朔方节度使李绾,朔方军以强悍闻名,但漠北土地贫瘠,气候恶劣,盐粮的供给是一大难题。
    而河东节度使萧承德所据河东富庶,盛产盐粮,但却腹背受敌,独木难支。
    至于成德军节度使,则在宣武与朔方之间摇摆不定,左右逢源。
    天复元年,春
    ——朔方·九原郡——
    进入备战之后,朔方各州府也都紧张了不少,其中粮食是最为主要的。
    早在去年,杨婧跟随李绾时,便开始着手农事,亲自查看土地,研究粮食的耕作,以提高对土地的利用,增产粮食。
    李绾带着一众属官,便服骑马出城,即将入夏,本该葱郁的土地上,却是一片金黄。
    那高过腰间的麦子已完全成熟,见到这一幕,李绾高兴的跳下马背,快步走进麦田中,风拂之时,掀起一片麦浪,“这就是七娘所说的小麦?”
    “是的,这就是小麦。”杨婧点头道,她跟随李绾顺着田坎踏进田地当中,“其实小麦的种植,在这片土地上流传的时间并不短,但在关中雨水缺失的地带一直都受民众排斥,因为小麦所需雨水虽不如水稻,但却高于粟。”
    “自古以来,生活在中原土地上的汉民,根据气候演变推算出气节,以此编写出历法,从这些规律中发展农作,坚守着百亩之田,必春耕,夏种,秋收,而后冬食的规律,所以汉民们都更加倾向于种植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