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战乱过后,燕王府就已经空置,里面的侍从也早已遣散。
    回到家中,李绾脱去了斗篷,前往书房的廊道上,正好途径那处栽花的院子。
    如今是冬日,那颗茶花长势极好,叶片上的花苞开始泛红,没过多久便要盛开。
    李绾踏进院中,在院子里驻足了许久,六七年过去,这颗树似乎长高了一些,在悉心栽培之下,也变得枝繁叶茂。
    张景初来到李绾的身侧,与她一同看着眼前的茶花。
    “越是寒冷的冬天,它便越是盛开。”张景初说道。
    李绾轻叹了一口气,“我不太了解杜氏,但她似乎,有些矛盾,我竟看不出,她究竟想要什么。”
    “因为没有办法,所以才会矛盾。”张景初回道。
    “难道不是因为她什么都想要吗?”李绾侧头说道。
    第351章 破阵子(一百零五)
    破阵子(一百零五):张景初:“臣的答案,从未变过。”
    张景初对视着李绾,李绾这些年的变化,的确很大,无论是身上的气息还是性子。
    “人不会没有选择。”李绾又说道,“只是不甘与不愿而已。”
    “我能走到今天,难道全凭运气吗?”李绾又问。
    张景初摇了摇头,不管如何改变,但李绾骨子里的要强却从未变过。
    “委屈不能求全,这世上就没有两全。”李绾又道,“什么都想要,最终只会一无所有。”
    听着李绾的话,张景初大概知晓了她们今日在延英殿内的谈话。
    燕王坐拥整个关东,朔方、河东及河北三镇,五镇加起来二十万兵力,可调动的兵马便有十万余,且都是精兵强将。
    在藩镇中,已然超过了吴国,位居其首,就连岐王李卯真都越过朝廷归降于燕。
    杜太后自然也清楚,如今的朝廷不过是茍延残喘,李唐的社稷还能保留多久,全看燕王之意。
    “如果她要为了她的儿子,来与我争,那我绝不会留情。”李绾握着腰间的佩刀道。
    “我明白。”早在一开始,张景初便猜到了天下局势的走向。
    “但我现在,要听你的态度,还有你的答案。”李绾侧头看向张景初,等待着她的答案。
    “臣的答案,从未变过,我们走在一条孤绝之路上,绝不可有半分的心慈与手软。”张景初回道。
    “一切隐患,都不可放任。”张景初又道,这条路是她为李绾所开创,也是她亲手将李绾推上去的,因而她比任何人都知晓它的艰难与险阻,也比任何人都希望李绾可以成功,“我们只能选取与我们命途一致之人为友,这一点,臣之心,从未变过。”
    早在魏王夺取政权时,杜太后便带着还是太子的李泓拉拢过张景初,但却被张景初所拒绝。
    在杜太后看来,是因为太子的平庸,所以才会不受青睐,包括李泓继位之后,随着日渐长大,也只会享乐。
    但在张景初的眼里,这绝不是她挑选嗣君的理由。
    “等我回到魏州,我会尽快结束与吴国之间的战争。”李绾看着张景初又说道。
    原本,她是不想驰援关中的,如果张景初不来求援的话,因为分兵入关,便要延缓她南下的进程。
    契丹南下已经耽误了她大半年的时间,而入关定岐,又用了她将近一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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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宫·延英殿——
    燕王走后,杜太后失魂落魄的倚在凭几上,宰相贺覃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殿下。”
    杜太后急忙擦了擦泪眼,“你说得对,无论我怎么做,都无法改变定局。”
    贺覃轻叹了一口气,“当初先帝继位之后,熙宗所立废太子之子却忽然暴毙于内廷。”
    “那个时候,萧氏已经覆灭,再难翻云覆雨,可即便如此,先帝也未能放过这个孩子。”
    杜太后瘫坐在软垫上,“兜兜转转,先帝所做之事,又绕回来了,难道这就是报应吗。”
    “就没有什么办法...”杜太后抬起头看着贺覃,“我是一个母亲,我只想保住我的孩子。”
    “...”贺覃看着杜太后,低头陷入了沉默。
    “皇太后殿下!”长秋寺一名内常侍匆匆走进延英殿,跪伏着奏道:“陛下与长公主在长安殿发生了争执。”
    “又干什么了?”杜太后直起腰身问道。
    “今日是讲学之日,陛下听了小半会儿便想走,长公主便带着人堵截...”内侍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回道,“之后陛下跑回了长安殿,长公主也追至长安殿...扭打了起来。”
    李泓与李淘年岁相差不大,两个孩子的关系从小就不好,长大后更是吵闹不断。
    杜太后于是便从延英殿赶回了内廷,刚至长安殿,便听到了殿内传来的威胁之语。
    长安殿的前院,气不过的李泓将李淘一把推开,并拔出了随身佩戴的剑,“朕才是皇帝。”
    “这整座宫城,整个天下都是朕的。”李泓气冲冲的拿剑对着妹妹李淘,“朕想读书就读书,不想读就不读,你胆敢阻拦朕,朕就算杀了你,也不会有人敢责怪朕。”
    李淘也没有想到李泓会拿剑对着自己,“阿兄,母亲已经很累了,要是我们还不快些长大,为母亲分忧...”
    “我长大了!”李泓斥道,“她应该还政给我。”
    “可她只会让我读书!”李泓又道,言语里都充满了怨气,“明明我才是皇帝。”
    李淘看着自己的嫡亲兄长,于是便想起了老师的教导,“老师说过,现在的大唐已经不是...”
    “你少提那个人!”李泓听后更加生气了,“宫中的流言,还有民间的流言,你不觉得耻辱吗,竟然还认那样的人做老师,你和母亲对得起父皇吗。”
    “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也会相信外面的流言,怀疑母亲。”李淘挑起眉头。
    “如果没有,她们又为什么要议论呢,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他!”李泓恶狠狠的说道。
    “够了!”杜太后踏进长安殿。
    带着怒火的斥责,将李泓吓了一跳,连手中的剑都吓得扔掉了,“母后。”
    “阿娘。”李淘于是跑到杜太后身后。
    杜太后看了一眼李淘,发现她的脖颈上被剑抵出了一道红印。
    “皇帝。”杜太后看向李泓,怒呵道。
    李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如从前惧怕父亲一样,如今也惧怕掌权之后的母亲,“母后,是李淘拦我。”
    “我是皇帝。”李泓向杜太后解释,“您说过的,这座宫城,再也不会有人敢拦我。”
    “你要杀了谁?”杜太后问道。
    李泓咽了一口唾沫,“儿臣不敢。”
    杜太后走到李泓的跟前,“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些言论,足可让她废了你。”
    “她若要废你,便是我,也无法阻止。”杜太后又道,她看着李泓,满是失望。
    李泓听着母亲的话,大为震惊,他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这是我李家的天下,他只是父皇任命的一个臣子,凭什么。”
    “这天下早就不姓李了。”杜太后道,“也不再是原来那个天下。”
    “你要是不听话,连娘都保不了你。”杜太后低头看着李泓又道。
    李泓显然是被母亲的话吓到了,他跪爬上前,抱住杜太后的腿,“母后,您一定是吓我的,对吗。”
    代国长公主李淘走到杜太后身侧,看着地上的兄长,“几年前那次南逃,兄长难道没有看见天下苍生的苦难吗。”
    “什么南逃?”李泓作为李瑞的独子,一直养尊处优,即使是南逃,也是随在李瑞的身侧,早已忘了当年之事。
    他只知朝会时受百官尊奉,而在这座宫城之内,每一个人都惧怕自己的威严。
    但除了那次南逃,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座城了。
    杜太后看着跪在地上,只会欺软怕硬的儿子,竟然萌生了一丝放弃的念头。
    反观李淘,这些年跟随张景初受学,现在都可以帮自己料理政务了。
    “看好陛下。”杜太后向内侍省的宦官吩咐道,并收缴了李泓的佩剑,“莫要再生事了。”
    趴在地上的一众宦官纷纷叩首,“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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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复七年,十月冬。
    ——善和坊·右相府——
    冬至将近,百官休务七日,而燕王李绾也决定等过完冬至之后再启程。
    回到朝中的张景初,因为政务堆积,不得不回到中书门下,将重要的军政事务先行处理完,交代好事宜,便也回家休沐。
    青烟从屋顶的烟囱冒出,侍女们将烧好的热水,一桶接着一桶的倒进水池中。
    屋外寒风萧瑟,而屋内却被热气环绕。
    “冷不冷?”李绾坐在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听见门开后,撇头问着从屋内走进来的人。
    张景初撑着手杖走到一旁的坐塌边,脱去身上的斗篷,“风有点大,不知道会不会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