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喏。”
    那女子于是唤来十余个青壮的小厮,同她一道上前,向李绾答复道:“我家社主说了,若官人娘子不爱看这戏,便自请离去,这是退还的银钱。”
    李绾却不为所动,那女子于是将银钱收入囊中,冷下脸色,“轰出去。”
    “谁敢!”萧嘉宁于是推翻桌椅,拔刀护在了李绾身前。
    那些个小厮却依旧抄起棍棒上前,但三两下便被萧嘉宁打趴下了。
    近身到李绾身侧的,也被李绾一脚踹出了几丈外。
    很快,藏于暗处的控鹤司相继涌入场内,将众人控制住,“别动。”
    “是御前控鹤司。”控鹤司的甲胄自成一制,别于三衙,不少人都认识,于是吓得躲远了些。
    “控鹤司?”众人震惊的看着台下,“那那个问话的娘子是...”
    “陛下,臣救驾来迟。”都虞候孙昀连忙单膝跪下认罪。
    “陛下?”
    “陛下不是在大内吗?”
    “是陛下。”一些官僚家眷大惊失色,于是纷纷跪拜。
    整个场地也瞬间安静了下来,无人再敢吱声与议论。
    他们不会想到,一直在禁中居住,日理万机的皇帝,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陛下?”那女子被两名控鹤擒住,眼神呆滞的碎碎念着,而后嚎啕大哭道:“都是社主让奴家做的。”
    孙昀于是带人入了帐,却发现帐内空无一人,而货架后面的帐布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人还没有走远,追。”
    兵甲的声音,向帐内传递了消息,那社主也明白今日似乎招惹到了不好惹的人,于是便跳帐逃走了。
    第428章 千秋岁(五十三)
    千秋岁(五十三):牝鸡司晨
    “帐中有人,但已经跳帐逃走。”没过多久,殿前司都虞候孙昀快步出帐,单膝下跪,向皇帝奏禀道,“应该还没有跑远,臣已经派人顺着方向去追了。”
    “不关奴家的事。”那女子跪在地上继续哭喊,“都是绘革社社主让我们做的。”
    其余挨打的小厮也都纷纷点头,附和哭喊的女子。
    在得知与他们动手的人,竟是当朝天子时,有几人还当场吓晕了过去。
    屏风内敲锣打鼓,操持皮影以及口技人都被押了出来。
    谢鹿宁一直紧牵着萧烨,见控鹤司的人出现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那些观望的百姓,在得知李绾的身份后,也都纷纷跪伏叩拜,“陛下。”
    尤其是那些官宦子弟,早已吓破了胆。
    临近年关,他们不过是出来游玩,没成想会碰到这样倒霉的事。
    这群看戏的百姓里,还有从地方来的使臣团,以及外邦的商贾,及京中显贵。
    今日这戏,其目的太过明显,天下刚刚一统,如今的长安城,商贾云集,仅仅是这东市,所聚集的便不光是大昭的百姓,还有番邦诸国,地方使节。
    这戏,就放在京城之内,天子脚下,其内容暗讽女子当政,意指当今天子乱男女之别,得统不正,未免也太过胆大。
    那些没有看出来的人,跟着起哄,而看出来的人,却也不做提醒,这说明他们的内心当中,也是这般态度,只是碍于当朝手段凌厉,而不敢直言罢了。
    “陛下,我等本是慕名此社所编纂的燕吴之战而来的。”跪伏的人群中,有人叉手抬头道,“却不曾想他们临时变戏。”
    “看来,你们都知道,这戏是在借典故隐喻当朝了。”李绾看向那跪了一地的人群,脸色阴沉。
    开口之人是万年令之子,本想解释一番,却不曾想皇帝心中什么都都清楚,于是吓得连连磕头,“陛下明鉴,小人们都是大昭朝的百姓,是陛下的子民,这绘革社前不久一直在宣传新出了剧本,乃是宣扬陛下灭吴建昭之伟业,我等这才慕名而来。”
    “至于这变戏,我等实在是不知啊。”
    “是啊。”众人纷纷喊冤。
    “真是舒坦日子过惯了。”孙昀看着众人,于是也开了口,“就忘了二十年前这里的模样了吗。”
    “即便是十年前,长安城也不如今日。”孙昀又道。
    十年前执掌长安的是前朝宰相张景初,而今张景初亦为新朝首相。
    “中书令。”李绾忽然喊道。
    张景初撑着手杖缓缓走了出来,“陛下。”
    “这就是你当初的好建议,劝朕定都于长安。”李绾看向张景初,又看向一众口服心不服的百姓们,“这就是你治下的百姓。”
    “张令公竟也在此?”有人惊呼道。
    “是了,是张公不会有假。”张景初有腿疾,长安百姓人人皆知。
    昔日中原战乱,唯长安所在的京畿道尚得一片安宁,张景初下令收容罹难的流民,并妥善安置于城内,以工代赈。
    又设立养孤院,由官府出资赡养孤儿,以及鳏寡老人。
    同时将太医院分设于民间,设立惠民药局,每过一段时间便派宫中的御医定时出诊。
    李绾入长安后,张景初又上疏请免灾乱之地的赋税,得到批准,种种政策推行下来,使得她在民间的声望越来越高。
    “此事,是臣之过。”张景初听后,于是撩起衣袍跪了下来。
    “张公。”有经历过战争的年迈老者抬起手,“这是我等之罪,罪不及张公。”他们向皇帝解释道。
    可张景初却不予理会,“陛下终结乱世,还天下百姓一片安宁,使鳏寡孤独者,幼有所依,老有所养。”
    “这样的功业,放在哪一朝哪一代,都应该是受万民敬仰与尊崇的。”张景初合起双手重重叩首,“可在这京师重地,天子脚下,竟有人肆意编排,诽谤朝廷与天子。”
    “臣有罪。”
    “先将这件事处理了,你的罪,朕之后再治。”李绾挥手道。
    “是。”张景初领了命,于是起身。
    片刻后一名控鹤卫跑到孙昀身侧,小声嘀咕了一阵,只见孙昀立马报与皇帝,“陛下,那贼翻进了京兆尹杜宅的墙垣。”
    “哦?”李绾看着孙昀,又看向张景初,“这件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嘉宁。”李绾喊道。
    “陛下。”萧嘉宁走到皇帝身后低头。
    “抽调一支人马,将京兆尹杜尚裕的府邸围起来。”李绾吩咐道。
    “喏。”
    李绾的命令刚下,院子里便新进了一批官兵入内,一名穿着浅绯色公服的官吏匆匆踏入,而后跪地叩首,“万年令魏良,拜见陛下,陛下圣躬万福。”
    “陛下白龙鱼服出巡万年县,万年百姓不识得天颜,冲撞了陛下,臣万死不能谢罪。”万年令颤颤巍巍的连叩了三个响头。
    在他的治县中出现了这样的事,他这个父母官,又哪里逃脱得了干系。
    以皇帝镇压臣子的手段,魏良此时已经吓得汗流浃背了。
    “东市这个绘革社,你可知道?”谢鹿宁代为问道。
    “知道。”魏良回道,“此社专营影戏,本在西市开设,一些朝廷官眷很是喜爱,常将他们请入府中,遂也逐渐扩大了规模,开进了东市,一直都挺老实本分的。”
    “老实本分?”谢鹿宁上前,将控鹤司所缴的皮影丢下,“那这是什么?”
    报晓的母鸡,以及旧朝则天大圣皇帝的皮影画。
    魏良见之,顿时吓得连魂儿都丢了去,他颤颤巍巍的拾起,“这这这...”
    --------------------------------------------------
    ——光德坊·杜宅——
    京兆府的衙署在长安县西市东边的光德坊中,而京兆尹杜尚裕的私人宅邸也在光德坊,故而并未居住于公廨。
    绘革社的社主,察觉账外的兵甲之声后,趁乱逃脱,一路狂奔向了西市。
    而后便翻进了杜家之中,就像进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就找到了杜尚裕的屋室。
    “谁啊?”听到动静声的杜尚裕从榻上坐起。
    “官人。”年轻妇人随他坐起,倚着半个身子道,“谁啊,都这么晚了。”
    “使君,是我,沈庚。”
    门外的声音很是熟悉,听到名字后,杜尚裕连鞋也顾不得穿了,便走了出去,“沈庚?”他开门喊道。
    “你怎么来了?”杜尚裕皱起眉头,“还是在这大半夜。”
    沈庚于是闯了进去,“出大事了。”而后便看到屋内还有其他人,“得罪了。”但他并没有避嫌离开。
    杜尚裕于是挥了挥手,将那榻上的妇人遣了出去。
    女子于是下榻,拿了衣服披上,一脸扫兴的走了。
    随后杜尚裕走到衣架前,略过挂着紫色公服,选了一件厚实的裘衣披上。
    “什么事情你要深夜来见我?”杜尚裕回头看着沈庚。
    沈庚喘着气,先是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您让我唱的那个剧本。”
    “这才几天功夫啊,连皇城里的禁军都招来了。”沈庚惊魂未定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