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似乎怕简万吉误会,她解释道:“我朋友这么大偶尔也和妈妈睡一起的。”
    简万吉没回语音了,看得出很无语——
    谢谢,我没有这种附加要求。
    她最低的要求也是单人床,从没有和谁挤在一起睡觉过。这就算了,她也不理解为什么恋爱的人也非得睡在一起,不难受吗?
    想起米善心那小得可怜的床,简万吉又发一句:你确定你那床睡得下两个人?你自己翻身都掉得下去吧?
    或许是设备的原因,米善心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我睡相是下葬式,很标准,不会翻身。”
    简万吉以为自己看错了,盯着下葬式看了半天。
    非常直观,她已经想到很多影视剧开馆里扮演尸体的演员直挺挺的模样了。
    这有什么好自豪的?
    死人当然不会翻身啊!
    米善心把简万吉的无语当成拒绝,又发一条:“好吧……”
    一秒的语音因为她的'吧'拖音到四秒,气音又令简万吉不受控制想到一些不应该想起的画面,第一视角的视效放在电影堪称完美,自己是参与者,那就很可怕了。
    “我的床是我小时候睡的,你肯定不少睡。”
    简万吉真没猜错,只好发语音:“要给你换一张吗?”
    米善心没发语音,文字倏然蹦出来:这样方便我们做吗?
    简万吉:[当我没说。]
    米善心回了个好吧,简万吉看两个字也会回放她那四秒的语音,真是糟糕。
    米善心:[我会考虑买一张新床的,不过房间很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她输入半天,又变成语音,“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趴在我身上的。”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你摸黑也能做。”
    简万吉的巧舌如簧在米善心面前完全失效,她确定米善心克她,迅速反驳,“介意,我非常介意。”
    “善心同学,你对自己的体重没有概念吗?也不怕我把你压扁。”
    米善心:“我本来就很扁。”
    不知道是不是简万吉的错觉,米善心的声音好像很失落,“我也不想这么干瘪的。”
    原来不是扁,是瘪,也不至于。
    简万吉想说你含水量不低,又觉得说出来很轻浮,完全是骚扰,过了几秒才意识到米善心说的是身材。
    那确实很干瘪。
    米善心盯着简万吉不断变化着的状态,更失落对方没有回复,又觉得自己的牢骚好尴尬。
    不能因为和简万吉做了这种事就依赖她的,毕竟说好只有入睡辅导。哪怕简万吉没有说我们不能产生感情,米善心依然能从简万吉教训她的,不可以喜欢曾白安的态度上,看出女人对年龄差距很大的感情不抱希望。
    也不知道简万吉之前暧昧过的,或者谈过恋爱的人是什么样的?
    是那种身材很好的美女吗?
    简万吉说不会自己动手……那指不定和别人*得飞起,所以才会买这种效果很强,在商品详情页写着增加**的安全卫生用具。
    什么能令爱侣很有感觉。
    米善心早上没找到简万吉留下的包装,凭着记忆搜索,盯着这句话看半天,有点遗憾自己不是爱侣,觉得这种商品推荐写得太绝对。
    不是爱侣也能用才对。
    可如果真是爱侣,那简万吉肯定不会只坐在床尾了。
    她会和对方接吻吧。
    肯定不只在那里努力,会用本来就好听的声音说各种情话。
    和那个人黏黏糊糊,从脸吻到唇,在锁骨流连往返,或许也能一路往下呢?
    她的微笑唇贴上下面的唇又是什么样的呢?
    米善心的鼓鼓胀胀,很像一块没过质检的充电宝,因为不符合规定,只能扔掉或者销毁。
    好像扔掉之前还要泡盐水。
    我的心也可以泡盐水氧化热量释放氢气吗?
    这些情绪也会从可燃变成永不可燃吗?
    米善心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实在没什么可以触碰的含量。
    也难怪简万吉对她坏掉的睡衣不为所动,的确没有看的必要。
    还不如她自己的,曲线完美,即便嬉皮笑脸也没办法忽视她洋溢的女人味。
    签合同的时候米善心看过简万吉的身份证,对方比自己的妈妈小两岁,却完全是不同类型的人。
    妈妈太喜欢和米善心抱怨,米善心不想让她失望,面对排山倒海的怨气依然很难给出有用的回复。
    如果是简万吉的话,肯定比自己有办法。
    青春期到来的时候,米善心就明白,自己长不成妈妈那样,现在也没有过分期待的三十九岁会如简万吉这样。
    可短暂相遇也有所不同。
    简万吉像短暂逗留在米善心枝头的飞鸟,羽毛扫过被虫蛀过的树叶,就令米善心心驰神往,同时又希望这只鸟能多待一会儿。
    也有一瞬幻想,如果我枝繁叶茂,她是不是会为我长留呢?
    简万吉以为自己的沉默伤到可怜的小妈妈了,想了一会儿补救道:“现在这才是流行趋势。”
    她也没说谎,曾白安十几岁的时候就因此困扰过。即便上的女校,大家也因为发育的大小有过隐约的评价。
    似乎大就轻浮、低俗,小就高级、优雅。
    明明衣服是为人服务的,最后却合了削足适履的典故,需要为了好看的衣服减重缩胸。
    有些东西是基因带来的,无法选择,简万吉个子高,身材很像万伶伶。
    万卿卿之前就厌烦她还在窜的个子,担心她个子高会被淘汰。
    身材高挑,但不可以太高,毕竟台前的形象也有要求,要和谁搭配。
    梦想是做电视台主持的万卿卿对孩子们要求很高,只是为了延续自己的夙愿,如今糊涂了,还会因为特定的音频拨乱反正。
    护工不会说什么,似乎在她照顾的临终客户里,万卿卿这样的已经很省心了,没有瘫痪在床需要翻身伺候大小便,也没有行为过激,半夜越狱,要么是精神不稳定殴打护工。
    她对简万吉的评价也很高,至少在安宁病房的护工私下交流里,简万吉是纷杂家长里短的一股清流。
    简万吉工资高,不多事,事业有成,长得漂亮,唯一的缺点是没对象,不结婚。
    或许是笑眯眯的显得和善,护工们自以为可以拉家常介绍点什么的时候,被对方一张笑脸点得无地自容,只好端正态度,不敢多嘴了。
    米善心的微信还没有动静,简万吉过意不去,干脆给米善心打了个电话。
    她驱车去公司,从停车场直达办公楼层,正好遇见昨晚聚会言语涮了她一通的隋雨前,对方端着一个保温杯,里面热中药的袅袅热气熏得简万吉后退一步,“离我远点。”
    “来点呗,”隋雨前前段时间下厨房把自己给炸了,现在手背的烫伤还没好,好在是左撇子,不至于没办法电子签章,即便如此,依然在嘲笑简万吉走在路边终于湿鞋上一点不积口德,“我看你也要调理调理。”
    “不用,你……”这是电话通了,简万吉耳边传来米善心的声音,“怎么了?”
    “噢,也没什么,”简万吉没搭理挤眉弄眼的合伙人,“看你没回消息,打个电话慰问一下。”
    米善心已经准备出门了,打算走到巷口再打车,她背上了简万吉给自己换的新电脑和新书包,好像轻盈了许多,但说话依然温吞,“慰问什么?我的胸部吗?”
    简万吉:……
    为什么,为什么有人能说得这么坦然?
    遇见米善心后,她尴尬的次数也直线上升,很难维持风流人设,甚至为了避免x骚扰的嫌疑,也得放弃轻浮路线。
    最残忍的是附加合同上写她要履行甲方的入睡辅导要求。
    简万吉欲言又止,但同层楼也有办公职员和她打招呼,米善心似乎笑了一声,“不用特别慰问我,我没有生气。”
    简万吉比同学、家人更在意她的心情,哪怕这也与她们特殊的角色扮演有关。
    李因讨厌小孩,和米善心出去玩,坐地铁隔壁是小朋友就大惊失色,宁愿站着。
    米善心对小孩谈不上喜欢,要喜欢,也喜欢听话的小孩,就像她父母对自己的要求一样。
    结果太听话也代表了另一种什么都得不到的可能。
    所以她想做妈妈,弥补内心因为不被需要的空缺。
    可妈妈又不是谁都能做的,也不是生了孩子就是合格的妈妈,甚至这个合格的范畴都因人而异。
    就像米善心的妈妈,对米善心来说,或许不算合格。但对异父的妹妹来说,又太伟大,不抛弃不放弃,也不再生一个,还因为旁人的冷眼,生出要对抗的孤勇。
    所以米善心不会讨厌妈妈,或许也不会很爱妈妈了。
    如果我是妈妈……
    她幻想过很多次,可她想不出自己的女儿什么样。
    她没有健康的身体,没有充沛的精力,没有钱,甚至没有毕业……每一项对小朋友来说都是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