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许觅没有说话。
    江伊跃笑了笑,自顾自地说:“你放心啦,我缠了她两年多,她一次都没有回应过我,还明确拒绝过我。”
    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家里还有钱,妈妈还宠她,从小到大江伊跃想要什么得不到?她不习惯得不到的感觉,所以得不到的东西她都偏执地要得到才甘心,这就是她阴暗面,里头夹杂着多少真心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也不在乎,只乐忠满足自己当下的欲望。不过总之,她现在放弃了。
    “她这个人对人温柔和善,但特别注重边界感,常常会让我有种无力感,明明就坐在她身边,跟她的心却隔着十万八千里,她还不让我看,不让我接近。有时候我根本想象不出她会爱什么样的人,现在我知道了,她一定特别特别喜欢你——”
    “是嘛?”江伊跃使坏地停顿了一下,笑着看向她。
    许觅没有否认。
    江伊跃边走边打量她,嘟囔道:“原来她喜欢高冷这挂的。”
    回到民宿,许觅径直上楼,江伊跃又钻进咖啡店缠着她的杜秋浓,她们现在正处于一种江伊跃十分享受的阶段:她在暗戳戳地吸引她,知道她也对自己感兴趣,但谁也没明说,心知肚明地拉拉扯扯。
    回到房间的许觅依然秉持着自己的习惯,坐了一会便进浴室洗澡,温热的水淋在身上,她闭着眼睛,忽然又想起江伊跃不久前无意中说的话——你是她的初恋吗?
    初恋?
    在此之前许觅从未有过这一概念,可一被提及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让她的思绪忍不住发散,她不禁回想她们高中时的关系。
    恋爱、喜欢?
    时隔太久,她都已经忘了自己当初究竟是完全没有察觉蔺洱的感情还是有所察觉。
    她当时对蔺洱无疑是抱有好感的,当然是对于朋友的好感。
    如江伊跃所说,她是一个温和善良的人,她很可靠,也很礼貌,没人会不喜欢跟这样的人相处,而自己当初跟她相处时没有感觉到所谓的“和她的心隔得很远”的感觉,是一种很自然很舒适的感觉,但她们并没有那么亲近,一直保持着算得上朋友的普通关系。后来高三,她们分到了前后桌,距离更近了,交集也开始变得更多一些,许觅努力回想在她出事之前她们都发生过什么,拾起了几片被痛苦淹没的记忆碎片。
    她们两个的数学都不错,经常凑在一起研究数学大题,除此之外其它科也会讨论;她们家有一段路程是顺路的,偶尔会一起走,聊题目;某次体育课跑完步后一起去了小卖部,当时许觅没带钱,蔺洱帮她付了,笑着说请她的;某个清晨,许觅的校服外套被水泼湿,穿着蔺洱的外套度过了一个上午……
    穿着她的外套度过了一个上午……许觅的心猛然一颤,她不敢确定,这是真实的记忆吗?当时的她可以接受穿蔺洱的外套了吗?她明明非常注重边界感。
    如果是这样,如果后来的一切没有发生的话……
    她关掉了水,没有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时间隔得太远,很多记忆她都已经遗忘或混淆了,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她也不记得了,或许只是她记错,而且除了让自己更加懊恼车祸发生之外,去想那些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许觅不愿再去想了。
    披着浴袍从浴室出来,看到手机亮屏,许觅走过去看,是陈树令给她发的消息:【21号打算怎么过呀?和你那个暧昧对象一起?我可是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的哦】
    许觅一愣,这才想起来,再过两天就是自己的二十八岁生日。
    ————————
    小觅什么时候才能看透自己的内心呢?
    第36章 见面
    见面:生日礼物
    二十一号蔺洱还没有回程,她订的是二十三号下午的机票。
    许觅当然不会去提生日的事,她很少过生日,这算不了什么多特殊的日子,不必特意兴师动众地告诉谁、去搞些什么。
    一个小小的波澜在她的心湖中漾起,很快就归于平静。
    分开这些日子她和蔺洱几乎天天都在微信上互发信息,聊天的频率越来越高,以前许觅不明白一个人和一个人是怎么做到一直聊天的,怎么会有那么多说不尽的话?不会觉得厌烦吗?放到自己身上她才知道,对一个人有欲望的时候会想要知道她很多事情,同时也有很多自己的事情想让她知道,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要去哪里,就像在跟她报备,还期待她的回复,期待她的反应。
    有时候许觅自己都觉得很夸张,刻意不那么频繁地给她发消息,但蔺洱发来消息她又会忍不住回复,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又不知不觉地聊了很多,天气、海、食物、猫、观念或文学。
    许觅还开始发朋友圈,发了一次海景和一对耳坠,每条下面都有蔺洱的点赞和评论,耳坠是无需耳洞的,许觅有耳洞,只是在逛某家复古珠宝店时偶然发现,忽然有点想看看蔺洱戴饰品的样子便买了,并没有真的决定要送给蔺洱,但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让她戴上试试看。
    她还被陈树令拉去了银海周边的一座古寺庙,从不信佛的她并没有拜佛,在佛祖面前满心的淡漠,对拜佛却求佛办事的人还有些鄙夷,但她买了一串寺里卖的檀木手串,觉得可能挺适合蔺洱(并没有真的决定要送给蔺洱,但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让她戴上试试看)。
    生日的前一晚,她请陈树令去吃饭,选在一家海景西餐厅。
    “生日果然还是要跟暧昧对象一起过啊,只能把我的档期提前一天了,哎,没事,朋友就是用来无限妥协的嘛。”陈树令看穿一切,佯装失落地调侃。
    许觅不疾不徐地切着牛排,否认:“她不在,外出了。”
    “啊?外出了?去干嘛,她不知道你生日在521?这么浪漫的生日不留着陪你一起过?”陈树令笑道。
    这种乱七八糟的话许觅懒得应。
    “诶,等一下……”陈树令忽然间联想到了什么,放下将要塞进嘴里的食物,严肃蹙眉,“你的暧昧对象不会是……”
    “不会是你的那个民宿老板吧?”
    许觅这才抬头看向她,满眼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陈树令说:“昨天晚上我在她们家酒馆喝酒,听人聊起蔺老板这几天都不在银海,我想来想去想来想去,银海这小地方究竟谁能让你动了心,脑海里忽然冒出她,就对上了。”
    许觅低头继续用餐。
    她又没有否认。
    陈树令笑得很开心,觉得很不真实,又觉得合情合理,“哎哟喂,好啊你,丢掉了糟糕的工作,美好的爱情不就来了嘛?我还是很惊讶居然是她,不过是她也正常,除了她我还真就想象不出来能是谁了,她的确就挺适合你的。”
    “跟你讲,对她感兴趣的人很多的,但听说她从不乱搞关系,人品感觉挺好的,挺可靠,你们两个挺配的。诶,是怎么好的上的啊?是她先对你感兴趣,还是你先对她感兴趣?”
    许觅淡淡道:“她是江城人。”
    “江城人……”陈树令愣了一下,“老相好啊!你又瞒着我!”
    “……”
    陈树令抱怨许觅什么都不告诉自己,辞职也好,跟蔺老板是老相好也好,都得慢慢才吐出来。但终归也只是抱怨一下,成年人的世界无需百分百坦诚,能坦诚一点或渐渐坦诚就已经算朋友了,她也有着许多许觅不知道的心事。
    抱怨着玩笑一下,谁也不要认真。
    吃完饭许觅哪也没再去,回了民宿。倒了杯威士忌坐在阳台看海,时不时拿起手机看微信。她的心里早已没了恐惧,面对各种人各式各样的信息已经不会再心悸,甚至忘记曾经害怕这回事。
    她和蔺洱的聊天结束在今天下午,结束在蔺洱忽然问她最喜欢吃的水果是什么,还问了她想不想吃羊城的某个特产,等她回去的时候带上一点。许觅说桑葚吧,不会很甜,也不会很酸,特产有点想尝尝,但如果不方便的话就不用了。
    蔺洱说好。
    许觅忽然有点想问问她在做些什么,问了,蔺洱很快回复说她在陪姨妈看电视剧。
    她也问起许觅在做什么,许觅说刚在外面吃饭回来,在休息,于是蔺洱给她推荐了一部电影。
    蔺洱推荐的书或电影总是都很合许觅的口味,她先前看过几本蔺洱看过的书,蔺洱划线的部分总能引起她的共鸣,这让她相信这部电影无疑也有值得一看的地方,她起身走回房间里,在电视里找到,播放,靠在床上一个人静静地看。
    她很快陷进去,专注于剧情,当她被消息提示的声音从电影中拉出来,发现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不少人记得她的生日,陆陆续续给她发祝福,她带过的实习生、觉得她离职可惜的同事、客户、陈树令、纪莱……蔺洱的聊天框很快就被挤到了下面,蔺洱现在应该还在陪她姨妈看电视剧,又或许已经去洗漱了,应该还没有睡觉,如果睡觉了会对自己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