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但年少的许觅是何其的骄傲,她不承认,在明确知道蔺洱也喜欢自己之前她不会将自己的喜欢透露半分,她在蔺洱面前一如往常,暗里却总压抑不住自己的欲望,比如,引导谢明睿邀请蔺洱一起去电玩城。
    她的欲望和心机酿成了一场无可挽回的大错,从此她再也无法直面,觉得自己的欲望罪大恶极。车祸后的痛苦掩盖了从前一切美好,那美好的一切也是厄运的开端,全都被她深藏在了心底。
    车祸后痛苦的记忆覆盖了那三年的所有回忆,十年,她竟真的忘了……
    现如今,曾经被她否认的都得承认,坦然后一切变得那么的合理,许觅清楚自己离开蔺洱无法获得任何解脱,因为她这一次真的深深地伤害了她。
    怪不得,怪不得在偶然得知她曾经暗恋自己后立马做出了去银海的决定,怪不得见到她的第一眼会有种想哭的感觉,怪不得对她产生欲望,怪不得总想摸她想亲她和她做|爱,怪不得会对着她的残肢掉眼泪,怪不得会害怕她知道“真相”。
    失控的那晚许觅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对蔺洱撒谎了,她感到心痛,她不愿承认她想的其实是如果蔺洱知道“真相”真的后悔遇见她,没那么爱她了该怎么办?
    她害怕失去蔺洱的爱,害怕自己在蔺洱的心中有瑕疵,害怕她们之间有隔阂,所以她痛苦,因为担心秘密不能藏一辈子。
    可笑的是,她竟然因为那所谓的“解脱”亲手抛弃了她,对她说那种话,深深伤害了她。
    生活如此艰难,世界不太美好,许觅后知后觉地发现,在银海的那几个月,有蔺洱陪在身边的那些时光和夜晚,是她这十年来最放松,最舒适,最自由,最安心也最开心的日子。
    她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依赖上她,爱上她,离不开她了。
    她们明明已经开始筹划未来了啊,明明已经做好了将蔺洱完全带入自己生命的准备。
    许觅痛苦地发现,是她自己把自己丢回了牢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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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更的作者不值得被夸夸吗?
    第52章 沙漠暴雨
    沙漠暴雨:打给她
    沙漠旁的酒馆有很多旅人。
    这是蔺洱进沙漠的前两天,在几名徒步队友的邀请下出来小酌,随意点了一杯招牌,听台上的歌手唱西北的经典民谣,陷入回忆里黯然神伤。
    队友盯着她的侧脸看了许久她都没发觉,队友用肩膀碰了碰她,说她看起来好像很有心事的样子,问她怎么一个人来西北。
    “来这儿的人大都有伴儿,你怎么一个人?”
    蔺洱带着一丝自嘲说:“因为我没有伴。”
    队友大概听出了什么,噢道;“所以为什么要来呢?遇见我们之前你好像也没打算进沙漠,看起来闷闷不乐,对这里兴致也不高。”
    “机票盲盒开出了来的机票。”
    队友笑出声,“原来是这样,看来你虽然有心事,但也有说走就走的勇气嘛。”
    她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语重心长道:“人什么都能缺,人能缺,伴儿能缺,除了你自己别的人都充满了不确定性,你最不能缺的就是属于自己的勇气,没失去自己就等于什么也没失去,没啥大不了的,你还陪着你自己。”
    旁边的朋友笑着吐槽:“又又又开始说教了,阿蔺你别听她的,她这人就这样。”
    蔺洱扯了扯唇角,“她说的也有道理。”
    她知道,自己确没失去什么,因为从未真正拥有过。她无法去云城,但幸好,她没失去来沙漠的勇气。
    【你们还没有蔺洱的消息吗?】
    许觅不知道第几次发消息问谢嘉宁。
    谢嘉宁回复说:
    【没有,蔺姐还是会报平安,但不会告诉我们她在哪】
    【许姐,你联系上她了吗?】
    许觅不会告诉谢嘉宁蔺洱已经把她拉黑了,不想在别人面前彻底失去关心她的资格,不想失去一丁点儿和蔺洱的连结。
    谢嘉宁说:【可能她就是想散散心吧,蔺姐那样的性格……还是很理性的,我想应该是不会做傻事的,许姐要不你再尽量联系她一下,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就说清楚嘛,既然你还在意她的话。】
    【反正我觉得,她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回来了,以后都民宿管家替她管着民宿】
    【但是她那么爱你那么在意你,肯定会愿意和你沟通的,你想知道什么,她终究都会告诉你的不是吗?】
    “……”
    许觅没有回复。
    是吗?
    这些话让许觅有些痛苦。
    她相信蔺洱不会去做傻事,但她害怕一切都已经变了,害怕蔺洱的心已经被伤害得不像她所说的那样,害怕命运告诉她她曾经拥有过,但已经完完全全弄丢了。
    许觅没有拿了东西就立马回云城去,可能是那里的孤寂让她恐惧,虽然在江城也差不多,但江城至少有回忆。
    回忆、思念和悔恨都是对她的惩罚。
    她一个人带着从废墟中挖掘出的回忆,带着对蔺洱的爱意,窝在一间没有蔺洱的房间,反反复复地翻看,反反复复地回想,她又想起蔺洱说对不起时那双难过的眼睛,然后开始悔恨。
    她才意识到,她以为的无法摆脱的愧疚其实是难以抑制的心疼,她以为无法甩掉的痛苦其实是无尽的思念。她那么的痛苦,离开她便开始痛苦,是因为爱她,却又总是伤害她,总是和她天各一方。
    总是天各一方,她们之间还剩下什么连结?这个念头让许觅恐惧不已,蔺洱说在公交车上初遇她时看到她和她听的同一首歌到底是哪首?为什么当时没有问她?
    蔺洱到底喜欢她什么?为什么没有问清楚?蔺洱喜欢什么地方,会想去哪里散心?为什么她猜不到?
    为什么当初没有答应蔺洱一起去陪她朋友过生日?去见了她的朋友,去跟她的朋友交了朋友就能更深地渗入她的生活,那样的话她们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分就开了。
    如果她要走很远的路,她的腿会不会痛?
    她的心会不会很痛?付出一切、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得到的却是羞辱和爱的否定。
    许觅一闭眼,就想起蔺洱说对不起时那双难过的、犹如阴天般的眼睛。
    她好难过。
    不知是不是保姆告诉许凌,许觅自从从老房子回来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许凌来她房间敲门,问她这几天怎么了。
    许觅冷淡地说没事,但她知道自己的母亲一定看出了什么,肯定知道她已经辞职,肯定感受到了她的失败,好在许凌少见地善解人意的没有去触碰她岌岌可危的神经,只是叫她别整天窝在家里,很久没回来了,出去走走。
    许觅感受得到她发出的想要缓和关系的信号,没有拂了她的好意。
    外面正直酷暑,江城的夏天很热,比银海要无趣,但至少这里有回忆。
    对回忆的探求牵引着她,让她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不至于完全陷入黑暗,至少还有那么一点力气出门追寻。
    思念是惩罚,亦是一种养分。
    出了门,许觅不知道去哪里,想来想去,选了一个她和蔺洱一起在江城呆得最久的地方——江城一中。
    这是她毕业后第一次回母校,七月份,学生们都在放暑假,校园门口很空,铺子零零散散地开着门,门口保安室里保安靠在椅子上听书,许觅站在门前,保安看到了她,走出来问什么事。
    许觅说她从前是这里的学生,想回来看看。保安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她,忽然睁大,“许……许什么来着?之前高高瘦瘦,总是板着一张脸的小姑娘。”
    许觅很意外保安还记得她,因为她已经完全不记得她了。
    “记得呀,当时你跟那个,那个谁来着?被车压断的腿的那个学生,不是玩得很好嘛?经常一起出校门,对她印象深刻,所以也就记得你了。”
    许觅一愣,随即在心中自嘲,保安都知道她和蔺洱玩得好,她自己却不承认。
    “她可是个好孩子啊,哎,可惜……怎么命运那样不公……”保安忙给她开门,看着她感慨:“都长这么大了,小姑娘长成大人了啊,不过气质是一点没变。就你一个人来嘛?没同学陪着?”
    “没有,就我一个人。”
    保安点点头,“一个人也挺好,像你们这么大,现在应该都挺忙的吧。”
    许觅随意应了两声,走进校园。十年过去,这里早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路修了,老旧的楼拆了又建,有些树砍了,种上了新的树,扩建得很大。记忆中地图已经完全不适用,许觅凭感觉走着,路过的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面孔那么的陌生,甚至校服都已不是当初的校服。十年太久,她们的回忆早已被别人的回忆所覆盖。
    除了那个她已经不记得的保安,除了……许觅站在操场边上眺望,忽然,远远看到操场尽头新建的宿舍楼边上那个熟悉的电话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