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特殊的体质。
    她之前做过血液检测没有异样,应该是需要进行极其深入的基因层面的研究。
    然而她身体的恢复能力实在异于常人,一般人可能不会多想,可面前这个人……。
    “你知道的,我一向身体底子好。”闻人美牵起嘴角,露出一抹轻淡又略带自嘲的笑。
    殷云显然接受了这个说法,眉眼间的沉重稍稍化开:“真是万幸!要不然,我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闻人美没有接话,转而试探地问道,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女人:“袭击的人……有线索了吗?是什么人?”
    殷云语气有些无奈:“官方的初步结论还是定性为‘随机恐怖袭击’。”
    “随机?”闻人美轻轻重复了一句。
    就在这时,女人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闻人老师,您最近,是否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是否察觉到任何异常的迹象?”
    她顿了顿,像是才想起正式介绍,“失礼了,还未自我介绍。我叫佘沛,受大使馆委派,专门负责协助处理您此次事件的后续事宜。”
    闻人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殷云,见对方对余沛流露出全然的信任,她才缓缓垂下眼睫,作势沉思。
    她得罪过的人可太多了。
    李宇、星美高层、还有……沈家。
    前两个怀疑对象,她相信对方或多或少能查到蛛丝马迹,但是沈家,她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查到,即便查到了,她们会动手吗?
    思索了片刻后,她抬起眼,半真半假道:“余小姐说笑了,我们这个行业,竞争激烈,资源就那么多,明里暗里,哪能不得罪几个人呢?”
    佘沛定定看了她几秒,像是一眼看穿她的敷衍,不动声色的丢出了一个大雷:“是吗?但据我们掌握的一些初步调查线索来看,这起事件的针对性和专业性都非常强,恐怕并非‘随机恐怖袭击’或者简单的行业竞争报复那么简单。”
    说到这里,佘沛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稳稳地落在闻人美脸上,似乎在观察她每一丝细微反应。
    这显然是一种策略,用有价值的信息,来交换信任,或者撬开更大的秘密。
    “真的吗?”闻人美仿佛没听出话中的深意,惊惧交加道,“之后的调查可能要辛苦你们了。”
    佘沛没再强求,点点头没再说话。
    闻人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岔开了话题:“对了,林霖怎么样?孟左和段易呢?他们怎么样了?”
    殷云正听得入神,被这突然一转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赶忙回道:“林霖和孟左还好,一个轻微脑震荡,一个腿骨骨折,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主要是段总他……”
    闻人美皱了皱眉,心底升起几分愧疚:“他怎么了?”
    如果真的是她的原因,段易可真是无妄之灾了。
    佘沛的声音再次响起:“段先生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但大脑在撞击中受损严重,目前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医生评估,苏醒的时间……无法确定。”
    植物人。
    闻人美心里一沉。
    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敲打着凝重的空气。
    闻人美又在医院静养了一个月。
    这期间,佘沛一直在进行调查,并屡次上门探望。
    闻人美自己雇人调查的同时,也终于对佘沛说出了自己的一些怀疑。
    正好看看对方能做到哪一步。
    与此同时,国内的电影金鹤奖如期举行。尽管她本人未能到场,但凭借在《枷锁》中震撼人心的表演,她毫无悬念地摘得了最佳女主角的桂冠。
    闻人美受伤的事情再也瞒不住,但隐藏了遇袭的消息,只说是车祸。
    殷云代她上台领奖,并在获奖感言的最后,对着镜头郑重说道:“这个奖,属于所有坚韧不屈的灵魂。闻人老师,等你回来。”
    消息通过网络传到病房,闻人美看着屏幕上殷云手持奖杯的画面,以及自己那张巨幅剧照,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
    荣耀加身,心中却总升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她获奖的消息几乎铺天盖地。
    沈长央也像往常一样发来祝贺的消息。
    “美美恭喜,实至名归!早点回来。”
    其实这段时间,沈长央每隔几天就会发来类似的消息,询问她的情况,语气关切却总隔着一层说不出的官方和疏离,像是执行某项既定程序。
    闻人美指尖微动,最终却还是熄灭了屏幕,将头转向窗外。
    也许,是她想多了。
    屏幕那头,杨书看着对方回复的那句简短到近乎冷漠的“谢谢”,长长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抹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沈长央啊沈长央,你再不赶紧回来,这边真要瞒不住了……”她低声嘟囔着,倍感压力。
    而此刻的沈长央,正经历着一场她从未想象过的磨难。
    为了彻底避开家族无处不在的眼线,她不敢乘坐任何会留下实名记录的飞机甚至火车。
    她安排好一切后,选择了一条最迂回、最漫长,也最隐蔽的路线:在杨书的帮助下,混入一艘国际观光游轮,以普通游客身份,混在人群中缓慢地漂洋过海。
    虽然外貌作了伪装,但为了减少被人看到的风险,将近28天的旅程里,她一直待在狭窄的舱房内,几乎与世隔绝。
    旅途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当她终于辗转踏上异国土地,顶着满身疲惫与风尘,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她看到那个记忆中明艳张扬、生命力蓬勃的人,身上插着些许管子,周围是冰冷的医疗仪器时,此刻竟那样苍白脆弱地躺在白色病床上……
    沈长央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几乎要晕厥过去,慌忙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此刻她无比后悔,可能仅仅是因为自己贪恋一时的欢愉,让爱的人陷入如此险境。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到病床边,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握住闻人美微凉的手。
    直到那真实的、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直到指腹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腕间平稳的脉搏跳动——
    “太好了……还活着……”她哽咽着,喜极而泣,贪婪地凝视着对方沉睡的容颜。
    那张脸依旧精致如旧,只是多了几道被玻璃划出的细碎伤痕。
    忽然,闻人美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随即猛地收紧!巨大的的力量攥得沈长央手骨生疼,瞬间泛起一片青白。
    “啊……”沈长央猝不及防痛呼出声,却根本顾不上自己,所有注意力都被闻人美的异常吸引。
    她要醒了吗?
    然而闻人美却双眼紧闭,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嘴里在低声喊着什么。
    沈长央将耳朵贴近,却只听到对方在反复喃喃几个词语。
    “不要……不要……救命……”
    竟是陷入了梦魇。
    心像是被什么攥着了一般生疼,沈长央再也忍不住低头,将一个混合着咸涩泪水、轻柔得如同羽毛般的吻,印在闻人美眼角下那道浅浅的疤痕上。
    随即她更加用力地回握住那只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闻人美!听着!你必须醒过来!一定……一定要撑过去!”
    随着闻人美状态好一点,沈长央急忙按响了急救铃。
    在医护人员急促脚步声临近之前,她强迫自己松开手,迅速隐入走廊的阴影之中。
    隔着人群,沈长央在确定闻人美脱离危险后,再次踏上归途。
    依然选择同样的方式,乘坐另一班航线的游轮驶向茫茫大海。
    坐在船舱里,沈长央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心里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落下,她的思路也逐渐清晰。
    大使馆的人已经介入,美美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然而跨国案件破案的难度太大,要找出幕后黑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能等到结果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至于到底是不是沈家,还有待商榷。
    随机恐怖袭击吗?
    不可能。
    这种袭击一般会选在人多的地方。
    白天的电影节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对方为什么要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这显然不符合逻辑。
    方向还是得放在车上几个人的仇家身上。
    司机、林霖、段易、闻人美、孟左。
    其他人她不知道,但独闻人美一人,近几年得罪的人也不少。
    敌在暗,时间紧迫,唯一的办法……借力打力,顺势而为。
    黑暗中,她的神情逐渐变得坚毅、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想了一圈,只觉得太阳xue嗡嗡作响,空间中更是湿咸的海腥味,让人感到十分不适。
    想到这样的日子还有20多天,沈长央也没了办法,只得强压住心头的恶心,吞下一口水。
    她随手将杯子放回原处,发出轻微的磕碰声。随后像是寻求一丝虚幻的安全感般,双手紧紧抱住蜷起的双腿,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