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沈氏集团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沾着血的筹码,一夕之间统统摊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法庭里,沈泽坐在被告席上,身上杀伐果断的锐气早在连日来的审问里被消磨的一干二净。他弓着背,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起来比一年前老了十岁。
    但他却还在笑,阴恻恻的。
    因为对面坐着“原告”那个位置上的,是她的女儿——沈长央。
    那个他曾以为永远不会翻出手掌心的雏鸟,此刻竟然坐在了原告席上。
    因为她,所有的事情,在一夕之间,全部脱离掌控。
    他的好女儿啊,竟然装了那么久,那么久!
    表面上为他尽心尽力的做事,背地里却早已和官方“勾结”,提供了证据。每一次他试探她,她都滴水不漏。每一次他设局考验她,她都完美过关。
    愚蠢至极。
    难道沈氏集团的荣耀毁了,她也会好过吗?她知不知道,她所有的一切,多少人梦寐以求。
    结果她竟然真的亲手将一切给毁掉了。
    这对一辈子追求金钱的沈泽来说,这简直是一件无法理解的事情。
    好在,废掉一个,她还有一个。
    他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准备,只要等待,明溪一定会有办法的。
    果然最像她的,还是明溪。
    “沈泽,你认不认罪!”法官的声音厉声传来。
    沈泽阴沉着脸,重复着律师团要他说的话:“我说了,那是意外。”
    审问陷入了焦灼。
    直到“新的证据”四个字一出。
    全场哗然。
    沈泽死死压制着嘴角,想要笑,眼里却满是得意和恶毒,显得极其狰狞。
    法院的大门被打开。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沈明溪,迎着沈泽希冀的眼神,将厚厚一叠文件呈交上去。然后她坐在证人席上,直视前方,始终没有看沈泽一眼。
    沈长央被旁边的高晓和律师,死死按住了肩膀。
    沈泽心底却有了几分怪异,但是过度自负的他,根本没有往别处想。
    他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手肘架在扶手上,戴着手铐的双手交叉,仿佛身处的地方不是“被告席”,而是胸有成竹的生意场。
    看着法官的眼神在他、沈明溪和证据上来回看,沈泽已经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意。
    会是哪几位替罪羊呢?
    明溪一定会安排的很好的。
    等他东山再起,他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孽女。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底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在想。
    早在襁褓里,就应该掐死那两个祸害的——
    “证据确凿!沈泽罪加一等,犯间谍罪!”
    “不可能!”
    沈泽猛地站起来,他震惊地看向沈明溪,后者正对着她笑,眼底却藏着悲凉,以至于视线移到她身上的黑西装时,他竟以为她在哀悼谁。
    错觉,一定是错觉。
    他的直觉终于又敏锐了一次。
    他那些在国外辛辛苦苦布局的生意,那些他花了十几年经营的暗线,那些他留着保命的底牌!
    沈氏集团即将覆灭。
    沈明溪想要的,根本不是一个会跟她争权的父亲,而是想要借此机会,将他国外的生意全部接手。
    沈泽都要气笑了,而他也是这样做的。
    “哈哈哈!好啊,好啊,好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果然啊,沈明溪最像他,最像他!
    既然如此,那她也别想全身而退,这么多年,他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沈明溪干得还少吗?
    “法官!我要举报!沈明溪——”
    说到这里,他突然戛然而止。
    沈明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她等着,等他说出那句话。
    但沈泽却像是突然被谁遏制住了喉咙一样。
    如果沈明溪也进去了,那他努力了一辈子的财产,会落到谁手里?
    旁听席上,那几个姓沈的远亲正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算计。
    不。
    绝对不行。
    他沈家的东西,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沈泽的手在发抖,猩红的双眼却死死盯着沈明溪,像是要从她身上撕下来一块肉。
    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对视上了。
    沈明溪手指敲打着手臂,思索片刻后突然变了脸色。
    “父亲——”
    她站起来,声音哽咽,眼眶泛红。
    “你就不要执迷不悟了。我会努力的,不辜负你的期盼。”
    她抬起手,抹了抹眼角。
    沈明溪给了沈泽一个体面。
    全场一片死寂。
    沈泽瞪着她,瞪着这个在他面前演了二十多年戏的人,瞪着这个他最像、也最狠的女儿。他想说话,想骂她,想揭穿她——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反而一口气上不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隔着半个法庭的距离,沈长央盯着这一场闹剧,厌恶地闭上了眼。
    耳边是沈泽被拖下去的声音,是记者蜂拥而上被法警拦住的嘈杂,是无数人同时开口的嗡嗡声。
    可她只听到法官的声音:
    “沈泽!数罪并罚——死刑,立即执行!”
    “沈氏集团资产,依法没收并清算!相关人员另行处理!”
    “退庭!”
    法槌落下的声音,像一记重锤。
    沈长央睁开眼。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
    身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没回头。
    记者冲上来,被法警拦住。
    闪光灯此起彼伏,把整个法庭照得像一场荒诞的戏。
    她推开那扇门。
    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迎着光,她深吸了一口气。
    是独特的,春天的气息。
    “等会喝一杯?”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了,”沈长央转过身,看着朝她走近的沈明溪,“为什么帮我?”
    沈明溪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烟雾在空中缭绕,被阳光照成淡淡的蓝色。
    “什么叫帮你。”她吸了一口烟,一半脸藏在阴影里,“我是在帮自己。”
    沈长央莫名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向前走了两步,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进。
    沈明溪竟然下意识退了一步。
    “干什么?”
    沈长央没说话,反而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把她看了一圈。
    她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发现,我们三个的眼睛都长得像。”
    她想起照片里的漂亮女人,笑道:“像妈妈的。”
    沈长央没有等她回答,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明溪看着那个倔强背影融进光里,突然笑了。
    但这个笑容很淡,像她吐出来的那缕烟,一吹就散。
    “再见了,妹妹。”
    沈长央其实有些恍惚。
    当努力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有了结果。
    她反倒是在想,这一切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那这到底是噩梦还是好梦呢。
    她得到了想要的,却失去了更多。
    等到她回过神来,保姆车已经驶上了快速道。
    “我们去哪?”她筋疲力尽地靠在座椅上。
    没有人应声。
    沈长央睁开眼,看到一个永远也忘不了的侧脸。
    下一秒,她什么也没说,疯狂地拉动车门。
    她竟是要跳车!
    “沈长央,你疯了!”
    杨书一个急刹,身后传来一片喇叭声。
    她赶忙开双闪道歉,将车停在了应急车道。
    “你不要命了吗!难道我们就要一直这样吗?我们好歹……是朋友。”
    “……是的朋友,可也是你,一刀刀切开了我最爱的人的身体。”
    杨书捏紧了方向盘。
    “但也是你,救了我们。”沈长央痛苦地捂住脸,“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的,杨书。或许一切的错,只在于我。”
    杨书咬咬牙,锁死了车门,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半年前,席卷全球的流感被突如其来的特效药治愈,由于菱带领的研究团队居功至伟。
    他们身处传染的第一线,用自己的生命和专业,换来了人类的一丝曙光。
    至于病毒的原因,专家提出了进化假说。
    地球通过地质灾害逼迫人类进化,病毒却比想象中的更加猛烈,全球都被新型病毒席卷。
    然而这一切都被特效药戛然而止,死亡人数停留在了129479这个数字。
    研究楼里的所有人都获得了表彰,有位官方大佬甚至一跃进入核心权力层。
    有人分析,这位大佬在沈氏集团案件里面贡献了重要力量,他们甚至一早就开始卧底,但是远不足以在这个年纪,连升好几级。
    曾有人旁敲侧击地打听研究楼里发生的一切,但团队所有人都闭口不谈,唯一有一个嘴没那么严的,也只是期期艾艾说签了后果很严重的保密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