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公主殿下,您在此处做什么?”
    是穆艳山。
    不知这女人何时寻来,瑞秋此刻只剩心虚,却仍色厉内荏道:“我随便转转,怎么了?这里为何会有地下室?”
    “抱歉殿下,这恐怕非您该知晓之事。”
    穆艳山又变回初见瑞秋时的模样,铁面无私,眼中根本容不下瑞秋,仿佛她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宠物。
    可恶,明明之前还毕恭毕敬叫她公主殿下!
    瑞秋缩了缩脖子,知道穆艳山这是明显看自己不爽,踩底线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瑞秋轻咳一声:“不晓得就不晓得,你以为我稀罕?回去!”
    不就是个隐藏地吗?知晓这里有地下室,她改日再来探索便是。她不信姜止水与穆艳山会日日守在庄园。
    哼哼哼!
    穆艳山领着瑞秋回到姜止水的院子,随后守在门口一言不发。
    夜幕渐垂,天色暗沉,檐下挂起亮堂堂的灯笼。瑞秋狠狠瞪了她一眼,进房时回望窗台,果然能望见那座破败小院。
    她忽然明白姜止水为何执意留着那里,原来是为了时时盯着那地下室。地下室肯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姜止水还说的那样冠冕堂皇,这不骗人吗?
    可恶的女人,居然敢欺骗本公主!
    瑞秋怒气冲冲踏入房间,恨不得立刻去挠花姜止水的脸。然而她惊讶地发现,室内竟未点灯。往日细心体贴的彩宫也不在床边,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
    那人背影挺拔,长发束于脑后,腰封勾勒出纤细有力的腰肢,此刻正俯身对床上之人道:“朕早已说过,边陲小地,不过蝇头微利。皇妹,你若想要,整个国度以至于那只金孔雀都会是你的,又何苦将自己弄得一身伤?”
    那女人转过头,一张眼严厉至极。她与瑞秋视线相撞,眼中的寒光让瑞秋狠狠一抖。
    “还是为了这么个女人。”
    第23章 高热
    “什么叫做这么个女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别以为你是东国的皇帝我就怕你!”
    瑞秋像颗炮弹般冲到东国女帝面前,一爪子狠狠撕向女帝的腰封。只听“刺啦”一声,那绣着繁复龙纹的腰封瞬间断裂,滑落在地。
    赶在女帝发怒前,早有经验的瑞秋立刻跳进姜止水怀里,并紧紧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惹怒我的下场!”
    已然苏醒的姜止水自然而然将瑞秋揽入怀中,看着面色铁青的女帝,虚弱地开口:“皇姐,雀儿她只是顽皮。”
    女帝拉着衣裳,咬牙切齿:“顽、皮?”
    姜止水硬着头皮说:“是,还请皇姐原谅她。”
    皇妹脸色苍白,又要顶着自己的威压,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东国女帝纵然心中有火,终究还是压了下去,随手扯过一根发带草草系上在腰间。
    “既然皇妹都这样说了,那朕便不追究。”
    女帝眯起眼睛看向瑞秋。
    瑞秋从姜止水怀中探出头,狠狠瞪了回去,阴阳怪气:“不知东国的皇帝陛下驾临敝国,究竟有何贵干?”
    瑞秋与东国女帝向来不对付,一来因她身份特殊且突然闯入,二则瑞秋觉得这女帝与姜止水的关系未免太过亲密。
    想起信件里那些字字句句流露的亲昵,瑞秋恨不得把那信件给咬烂。
    “自然是担心朕的皇妹。她在你们国度受了这般重的伤,兰西的公主,你们作何解释?”
    女帝不愧是一国之君,凤眸一凛,眉峰微压,便气势十足。瑞秋背后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只在父王盛怒时有过这种感觉。
    瑞秋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勉强稳住呼吸,硬着头皮道:“那你问她啊!好像我没阻止过一样?多危险的宴会啊,她还要不管不顾地去参加!还有,东国的陛下,你作为亲姐姐,难道不该劝一劝吗?她孤身一人远赴敝国,人生地不熟便卷入皇室斗争,若是哪日死在异国她乡,你都没地儿哭去!”
    瑞秋做孔雀时便伶牙俐齿,如今终于能说人话,自然不会憋着。反正有姜止水在,她笃定东国女帝不会对自己下死手。
    果不其然,女帝眼中的危险意味越来越浓,却未做出任何实质举动,只是看向姜止水。
    姜止水接话:“皇姐,雀儿她……”
    “好了,行了,朕知道了,别说了!”女帝不耐烦地挥手,“就知道你一定会维护她。大老远过来累得不行,本来还打算就这么把你带走。唉,你肯定要为这狐媚子留下来。罢了罢了,全当朕的姐妹之情喂了狗!”
    “阿姐……”姜止水一脸为难。
    在东国女帝面前,她仿佛变了个人,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使臣,而只是个受伤后需要姐姐关照的普通妹妹。
    瑞秋问:“什么是狐媚子?”
    姜止水按住瑞秋,轻声解释:“阿姐这是在夸你漂亮。”
    女帝:“……对,对!行了吧?”
    瑞秋:“嘻嘻。”
    女帝:“……”
    女帝看不得瑞秋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于是当着姜止水的面直言:“朕来此并非只为看你伤势。止水,你做得很好。将兰西搅得天翻地覆,最后赢家依旧是同盟,朕很欣慰。”
    瑞秋:“嗯?”
    瑞秋原以为姜止水只是因二王子昏庸,才转投大王子,听女帝此言,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姜止水:“皇姐,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朕这是在夸你呢!届时回国还得论功行赏。兰西如今的局势,便是东国举兵也不堪一击。鱼和熊掌兼得,才不辱没皇室名声。”
    女帝的目光扫向瑞秋,似乎在嘲笑她竟还缩在这个罪魁祸首的怀中。
    瑞秋:“……”
    一股不舒服的刺意在心头蔓延,但她此刻不能发作。她在和姜止水“一致对外”,至少先把女帝请走。
    “陛下,您一人前来兰西实在太过危险。京城还需您坐镇,不必担心臣下。”姜止水说,“臣下会尽使臣职责。”
    她修养了片刻,说话已不像方才那般虚弱,只是这底气有不如无,东国女帝被这两句话气得差点砸了灯架,又因帝王威仪,不能指着瑞秋的鼻子骂。
    “好,好好好!姜止水,你真是好的很!朕这般担心你,跨越千里来为你撑腰,你竟这般不是好歹!”
    女帝掌风一挥,瑞秋感觉羽毛被硬生生扯下两根。惊恐回头,只见木床旁的墙不知何时凹了下去。
    “那你便永远留在兰西吧!”
    女帝说完转身就走。瑞秋有些着急,想要去追——若东国女帝不明不白消失在姜止水的庄园,怎么也说不清。
    却被姜止水拦住。
    “无妨,皇姐身手了得,定能平安回去。”
    瑞秋:“你确定她这是回去了吗?”
    姜止水:“……应该。”
    瑞秋:“……”
    房门再次合上,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瑞秋终于找到机会,一爪子踏上姜止水的胸口。
    “既然人走了,姜止水,你可以说说你的事了吗?”
    姜止水低着头不语。她此次前来兰西,本就是为了加强东国在此地的地位,自然要将这国家搅得天翻地覆。大王子和二王子于她而言不过是棋子罢了,可如今将此事摊开来说,她竟生出一丝心虚——毕竟兰西如今的乱局,确是她一手造成。
    “我的国家正处于战乱之中,姜止水,你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一声声质问,逼得姜止水哑口无言。瑞秋的声音越问越生气,偏偏姜止水又不说话。她看着这个女人,这个她刚刚确定喜欢的女人,一时间悲从中来。
    “为何命运要这般戏弄我,姜止水?”
    姜止水:“是我的错。”
    瑞秋:“你错就错在不该让我见到东国女帝,不该让她说出那样一番话!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是这样的。你既然算无遗策,又怎会偏偏忘了这一茬!”
    姜止水被瑞秋这一吼愣住了,下意识解释:“皇姐她只是担心我。”
    瑞秋:“???”
    “什么叫做她只是担心我?你到底会不会说话?你现在该回答这个问题吗?我的上帝啊,你的脑子去哪儿了?”
    姜止水又低着头,不说话。
    “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瑞秋跳下床,语气也逐渐低落,不复方才的鲜活。
    姜止水有些着急地抬头:“瑞秋,我……”
    瑞秋回望姜止水。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姜止水私下叫自己的民族,向来含蓄内敛的东国人,连亲昵地叫对方名字都显得如此郑重。瑞秋心中忽然升起希望,期待她能说出什么改变现状的话。却发现姜止水只是张了张口,完全做不到任何解释,甚至连欺骗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瑞秋彻底无奈了。
    “就这样吧,这样对你我都好。等你伤好了我便回王宫。就像从前那样,老死不相往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