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时辰一到,门便打开,沈容溪率先走出门外,快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打开房门后将行李一放,提起盆去热水房接了一大盆热水端回房间,转身关门、上门闩一气呵成。随后将外袍褪下叠好放于一旁,又用汗巾给自己好好擦了擦身子,换上中衫,这才美美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云见深提着行李快步走出贡院,踏上自家马车后不断催促车夫朝着云家驶去,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府医,将沈容溪给他的醒神丸和安神丹交与府医检查。
    “宁叔叔,这是我一个朋友给的药,这一颗他称为‘醒神丸’,其余的三颗则是‘安神丹’,您帮我查查看这药里有什么成分,看看是否含有对人体不利的药材在里面。我先去沐浴更衣,待您查好了随时告知我。”云见深将那两瓶药丸递给宁连平,抬脚就要往自己院子里走去。
    宁连平忙叫住云见深:“二公子,这药我是否可以用来做实验?若是分成几份用于实验,或许能更为显著地知道其药效所在。”
    “可以。”云见深脚步未停,朗声丢下这句话后就冲向了自家院子的汤池,徒留宁连平举着瓶子观察药丸。
    宁连平拿着那两瓶药丸回到了自己的小医馆,进入制药室后戴好棉布手套,拿起一颗醒神丸放在离鼻尖一指处仔细嗅了嗅,尝试分辨出其中的药材组成。
    “薄荷、石菖蒲、陈皮、苏合香……”宁连平一边闻着药丸,一边口述自己判断出来的药材,可嗅到后面,宁连平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一旁负责记录的小徒弟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紧张了一瞬:“师傅,可是这药丸有什么不对劲?”
    宁连平点了点头:“这药丸里的大部分药材我都能闻出来,但唯独有两种气味是我此生从未闻到过的。”
    “这……”小徒弟闻言一顿,“莫不是域外的奇药?”
    宁连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先试试看吧。你去帮我找一条狗来,要温顺些的。”
    “是。”徒弟领命离去。
    宁连平用精铁制成的薄刀将醒神丸和安神丹各自划成四份,放入小瓷碗中备用。
    待徒弟将狗带到小医馆的院子里后,宁连平尝试着对那只狗说了几句话,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而后他将四分之一的醒神丸喂给那只狗,嘱咐徒弟记下服药时间,并仔细观察那狗的状况。不过一刻钟过去,狗的眼神逐渐变得灵动起来,谄媚的神色也逐渐正经,还会主动坐好,如同开了智一般。
    宁连平再次尝试与那狗交流,将“坐”、“立”、“卧”、“行”、“停”、“叫”等口令说出,那狗皆能一一实行,并行为十分准确。
    这一场景惊呆了在场围观的药童和下人,宁连平按下心里隐隐升起的激动,持续试探着这条狗的智商并观察其健康状态,直至一个时辰后,狗子眼中的机灵又逐渐被懵懂取代,那些做得连贯的动作也逐渐僵硬。宁连平知道,这是药效到了。他的徒弟将药物失效的时间记下,徒弟急忙动笔,看向宁连平的眼中满是激动。
    宁连平并没有去管自己徒弟的心情,而是让下人去将外院养着的李三带过来。
    李三是仆人的儿子,五岁的时候为了救尚且幼小的云见深而掉进坑里,摔坏了脑袋,云家便给了他父母一大笔钱去治疗,谁曾想他父母为了钱将他抛弃,云见深就央求父亲养他一辈子。就这样,外院多了一个傻子,下人们都知道云见深对他有愧疚,也都照顾他,让他平安地长到了十九岁。
    李三被带到小医馆的时候,嘴角还留着哈喇子,看着宁连平嘿嘿笑个不停。宁连平看着他,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选择将另外四分之一的醒神丸递给李三,哄骗着他吃下去了。
    醒神丸在人身上见效更快,不过十息的功夫,李三的眼神便逐渐清明,而后又泛红,泪水夺眶而下,他用袖子擦去唇角的涎液,朝宁连平跪下后扑倒在地痛哭起来。
    第63章 野心
    宁连平见此情形,忙弯腰扶起他,将四分之一的安神丹塞入他口中。李三自然知道宁连平不会害自己,一口便将安神丹咽了下去。药效渐渐发作,李三的情绪也平复了许多。
    宁连平见他情绪稳定,才开口问道:“你可知你是谁?”
    李三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回宁先生,我知,我是李三,云家的第三代仆人。”
    宁连平见李三神智清醒的模样,心下情绪复杂,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谁料自己十余年治疗无效的人,竟被一颗小小的药丸治好了,此种场景,让他既是欣慰,又是羞愧。
    “好,李三,我问你,如今的你可记得过往十余年的事情?”宁连平捋捋胡须,继续追问李三。
    “记得,我记得我爹娘如何将我抛弃,记得云家如何善待我,记得每一位照顾过我的人的模样和姓名,您们的大恩大德,李三没齿难忘!”李三将四周的人都看了一遍,哽咽着回答宁连平的问题。
    “好,”宁连平叹了一口气,“你现在身体可有不适?”
    李三摇了摇头:“回宁先生,并无。”
    宁连平闻言点了点头,继续朝李三问了几个问题,大多数与生活常识有关,又让李三去做一些正常人能做到的动作。简单教了他十以内的加减法后出题测试,结果表明此刻的李三在十道题中能答对六道。
    可惜这次持续的时间只有三刻钟,李三感受着自己逐渐混沌下去的意识,恐惧地朝宁连平发出求救:“宁先生!不……救救我!救……救我……嘿嘿……嘿嘿嘿……”
    李三又恢复成了那个无法控制自己流出口水、只会“嘿嘿”笑的人。
    宁连平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不忍心地转过身去,不再看向他,挥挥手让下人将李三带走,周围的人都沉默了下去,就连负责记录的那个徒弟,眼里也没有了最初的兴奋。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宁连平看着剩下的醒神丸和安神丹摇了摇头,随后便将它们妥善装好,拿过徒弟记录的数据进行整理,嘱咐徒弟密切观察吃过药的狗和李三的身体情况后,带着两个围观群众朝云见深的院子走去了。
    云见深回到院内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这才回到房间里让贴身的小斯给他全身按摩。
    “少爷,宁先生来了。”一个在门外候着的小斯跑进来和云见深汇报。
    “让先生进来吧。”云见深懒散地趴在床上,任凭侍从给自己按揉肩膀背部。
    宁连平揣着一叠纸走进屋内,简单地朝云见深行了个礼,而后开始向复述了实验的过程和结果,与他同行的下人都可为此结果作证。
    “这药果真有如此神奇吗?”云见深拿起装着剩余醒神丸的瓶子晃了晃,语气中仍有些怀疑。
    “二公子,这是我分析出来的大部分药材,但这枚醒神丸中有两味药材是我此生从未闻到过的,我怀疑起主要作用的就是这两味不知名的药材。但其功效、偏性尚未清楚,虽说服过药的狗和李三目前并未表现出身体的不适,但仍需谨慎对待。”宁连平将自己手里的资料递了过去。
    云见深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虽说他不懂医理,但常见的几味药的功效他还是了解一二的。
    “好,那这些药就先留在你那里,以十日为期限,十日内李三若是并无大碍,那便可以证明这药无害。我待会儿会去找父亲一趟,与他说明此事。若是真有此等无害的神药,那我们就要趁其还未被大众知晓前拿下合作权,彻底垄断这药的售卖途径。倘若真的将此药垄断,那我云家跻身京城的机会便唾手可得了。”
    云见深看着瓶里的醒神丸和安神丹,眼波里漾开的不是向往,是志在必得的野心,稳而狠。
    他将药瓶递给宁连平,嘱咐人退下。自己闭目构思好说辞后,起身穿衣,拿着那一叠数据朝主院走去。
    他去的时辰正好,云晋阎恰巧在书房处理事务,云洛笛立于一旁,认真学习着父亲教给他的知识。云见深在门口敲了敲门,而后直接迈腿进入书房,先是与云晋阎、云洛笛行了礼,这才将手中的资料教给云晋阎,坐下说起方才宁连平汇报的事。
    待他与云晋阎说完此事后,云晋阎先是沉默,而后看向一旁站着的云洛笛,抬颌示意其坐下说话。
    云洛笛顺势坐在一旁,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二弟,十日太晚了,当务之急是先把你的同科稳住,用足够的诚意去换取合作机会,先试探他的条件,待乡试考完之后,你将人带来,我们再与他细细商议此事。”
    云见深皱起了眉头:“不等十日?可倘若十日内李三的身体状况急剧直下又该如何?若我们与他达成合作,后续出现了吃药吃死人的状况,我们又当如何处理?这不是将云家陷于危险之中吗?”
    云洛笛笑着摇了摇头:“见深,你考虑到的我们自然也会考虑到。我答应你,我们与其合作的条件之一是设立三个月的实验期。在服药后三个月内,若服药者出现了任何异于常时的疾病,都会第一时间治疗。如果病情在能治疗的范围之内,那一切都好说,卖药时附上发病说明与治疗药方即可。若病情无法控制,那我们便终止与其的合作,并将其危害公之于众。这样你该放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