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说你,怎的就动心了呢?”云洛笛无奈摇摇头。
    云见深垂眸沉默,眼眶却不自觉泛红,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将被褥攥得发皱。
    “唉……”云洛笛见自家弟弟这副模样,心中疼惜更甚,却也只能深深叹了口气,“明日我要去沈家一趟,无论如何,你伤了人是事实,赔礼道歉是少不了的。”
    他伸手想去揉弟弟的头,云见深却固执地偏过脸,不肯看他,哽咽着质问:“连你也要向着她?”
    “我从未向着她。”云洛笛知晓他所指,又添一声无奈叹息,“她一介女流,不过是侥幸得了沈容溪青眼罢了,识得几字、会些粗浅武艺,根本不值得我多看。”
    云洛笛坐近了些,“我对她态度温和些,也是看在沈容溪的面子上,毕竟云家日后的合作还要从沈容溪这拿货,多给些温和总是没错的。”
    云见深听着这话,依旧沉默,只哽咽着抬眼望向斜上方强压情绪。大道理他都懂,可心口那股酸涩苦楚,却半点压不住。
    云洛笛见他不肯言语,只得再凑近,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将人轻轻带入怀中,如儿时那般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你自幼便随师傅上山习武,归来后性子就沉,遇事总爱藏在心里,还好你肯与我亲近,肯把秘密说给我听。当初察觉你对男子情愫不同,我跟父亲提过,都只当你情窦未开,对同性多些亲近罢了。可如今你这般难过痛苦,哥看着揪心。”
    云见深将头死死埋在兄长怀里,牙关紧咬着不肯哭出声,可极致的难过憋得他窒息,终究忍不住小声抽泣:“哥……我想回家了……”
    “好,明日我便带你回家。”云洛笛拍背的动作更轻,温声安抚,“父亲近日得了批好马,回去就让他赏你一匹,骑上出去散散心。多见见外面的人事,眼界开了,便不会再困在这方寸天地里了。”
    “好……”云见深哽咽着抽了抽鼻子,闷声应下。
    第109章 要求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云洛笛便轻手轻脚起身穿戴好衣帽,悄声离开了房间。
    心底暗自盘算着与沈容溪谈赔礼的分寸,自家弟弟出手伤人是事实,他认。但昨日时矫云故意凑在云见深耳边低语挑衅的模样,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若是沈容溪要借此事狮子大开口,那便休怪他顺势借题发挥了。
    打定主意后,云洛笛随意在带来的物件里挑了一套茶具提在手上,迈着步子便往沈容溪住处走去。
    沈容溪昨夜因刚确定下来的关系而整夜兴奋得睡不着,直到天微微亮时才浅浅睡了过去。可在她睡后不久,便听到了敲门声。她艰难地睁开双眼爬出被子,穿戴好衣帽后揉了揉自己脸颊,直到清醒些才去打开院门。
    “云兄?”沈容溪侧身引他入院,领着往客厅走,到客厅后顺手往火盆添了几块炭,开口问道,“怎来得这般早?”
    “心里记挂着要给你和时姑娘一个交代,整夜没安睡,索性便早来了。”云洛笛面带得体笑意,将手中提着的精致茶具递上前。
    “不过是切磋罢了,难免有磕磕碰碰,不必这般郑重。”沈容溪接过茶具妥善搁在案上,又从一旁的书架上拿出《三国演义》后几回的内容递给云洛笛,温声道,“云兄稍坐,我去烧水煮茶。”
    “好。”云洛笛接过书,扫过客厅,见只有沈容溪一人,便安心落座等候。昨日的事,终究要与时矫云当面说清才是。
    沈容溪先去厨房生火,将装有水的铁壶放在火上烧后便从厨房侧门出去,敲响了时矫云的房门。
    “矫云,你醒了吗?云兄来了,是为昨日之事来的,若是醒了的话,便起来洗漱吧,我在厨房等你。”
    “好。”时矫云的声音传来,沈容溪听她应下后,便转身回了厨房。
    火烧得很大,壶里的水不一会儿就开了,沈容溪先倒出一部分热水洗漱,又往壶里添了些水继续烧着。时矫云来得很快,用热水简单洗漱后便和沈容溪一起将泡好的茶端进客厅。
    沉下心研读《三国演义》的云洛笛见二人一同出现,将手中书放于一侧后接过时矫云递来的茶轻抿一口,而后直率开口:“时姑娘,我今日登门,专为昨日舍弟误伤你之事赔罪。昨日是他失了分寸、坏了切磋规矩,我已然重罚过他,在此代他向你道声抱歉。你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云家定当尽力补偿,绝无推诿。”
    时矫云也不扭捏,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昨日之事我亦有过错。若非我刻意出言挑衅,云公子也不会动气失手,说到底是我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云洛笛微怔,倒没料到她这般坦荡,不仅主动认了挑衅的错,还半分不借机攀扯索要好处,心底对时矫云的观感稍改。他稍一思忖,缓声道:“舍弟本就心性不稳,且你受伤已是既定事实。若是时姑娘信得过,我回府后便派府医宁连平前来为你诊治,也好安心养伤。”
    “不必如此麻烦,”时矫云摇了摇头,随后提出自己的想法,“但现下确实是有一事需要云大哥帮忙。”
    “但说无妨。”云洛笛轻轻点头示意。
    时矫云看了沈容溪一眼,而后开口:“沈大哥计划建几处房屋,可村子周边的木匠、瓦匠、竹匠都有限,若是云家能帮忙寻些人手,再好不过。至于酬劳与一应开销,全由我们承担,不劳云家破费分文。”
    “原是如此。”云洛笛心中大石落地,原以为会是苛刻要求,竟只是寻工匠建房这般寻常事,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叩桌面,问道:“不知房屋占地多少?可有具体的建造图纸?也好让我按需寻工匠。””
    时矫云看向沈容溪,将这个问题递了过去。沈容溪微微挑眉,从容接过话头:“占地约莫一百亩,房屋雏形已画出草图,但还有些细节需要细细琢磨,故暂且不便展示。”
    “无妨。”云洛笛爽快应下,语气笃定,“此事交给我便是,短则七日,长则十二日,必为你们寻来足够人手,且皆是手艺过硬之辈。”
    “还有一事需补充。”沈容溪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云兄,若有编织手艺精湛的女子,也烦请一并请来。我所建之物需大量编织物件,离不开她们的手艺。不论身份高低、是否出身农家,只要技艺过关便行。另外,建筑所需材料也劳烦你帮忙代购,款项我会交由影卫先生,让他专程送往云府结算,绝不拖欠。”
    “编织的女子?”云洛笛面露不解,下意识劝道,“女子手脚本就偏慢,能干的活计也有限,雇佣她们反倒可能拖延工期。市面上编织好手艺的男子不在少数,沈兄不考虑换男子来做?既高效又稳妥。”
    沈容溪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通透,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女子心细,编出的物件更精美实用,更懂生活所需。况且这世道,女子谋生本就艰难,或为奴为婢,或困于深宅,能多给她们一条自食其力的活路,也是积福。”
    云洛笛闻言,沉默片刻便颔首认同:“沈兄心怀仁善,我自愧不如。既如此,我便不多劝了,此事一并交由我打理。”说罢,他端起茶盏将余茶饮尽,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拱手道别:“此番出门时日稍久,恐家中母亲挂念,今日便先告辞了。待工匠与物料安排妥当,我会让人提前通传。日后有缘,再与沈兄把酒言欢,共叙佳话。”
    “好,那我们便不强留云兄了。”沈容溪二人将云洛笛送出院外,相视一笑后将门关上,回厨房准备早餐。
    沈容溪抬手揉了揉发沉的眉心,昨夜兴奋难眠,此刻灶台的火光晃得她眼尾微涩。她将切得均匀的白萝卜块轻轻放进锅中,沸水溅起细小的水花,裹挟着萝卜的清甜漫开。她侧头看向蹲在灶前添柴的时矫云,好奇开口:“矫云,你怎会想到让云家帮忙寻工匠?”
    时矫云往灶膛里添了两根干柴,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温声回复:“我之前特意去镇上打探过,离刘家村近的那几家木匠铺,人手都紧得很,大多还接了别的活计。瓦匠和竹匠就更稀少,整个周边拢共也没几个。”
    她起身走到灶台边,顺手拿起抹布,轻轻拂去沈容溪肩上沾的一点炭灰,继续道:“我粗粗算了算,若是只靠周围这些工匠,你要建那一百亩地的房屋,少说也要三年才能完工。时限太长,不如找云家帮忙,他们门路广,能更快凑齐人手。”
    沈容溪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用心,心头一暖,“倒是我疏忽了,没提前去打探这些,还好有你替我着想。”
    时矫云被她握着手,耳尖微热,轻轻摇头:“我想着能帮你分担些,便多留意了些。有云家帮忙的话,工期总能缩短不少。”
    锅中的萝卜渐渐煮软,清甜的香气愈发浓郁,裹着灶火的暖意,将二人相握的手烘得温热。
    吃过早饭,沈容溪将那瓶用来修复身体的药倒出一颗递给时矫云,“先将这药服下,能快速恢复你的身体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