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沈先生处理食材的手法很娴熟,是种享受。"薛明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平静,\"能感觉到你此刻的专注吗?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食材在指尖的触感,水流的声音......"
    沈之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从未如此刻意地去"感受"过这些日常。他切着鲜嫩的番茄,刀刃划过果肉,汁水渗出,指尖能感受到那微微的凉意和滑腻。水流冲洗着翠绿的蔬菜,哗哗的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蔬果的清新气味和案板上姜蒜的辛辣。
    "嗯。"他应一声,算是回应薛明亦的提问。
    "专注本身,就是一种情绪状态。"薛明亦缓缓道,"它让人心无旁骛,暂时忘却烦恼。沈先生现在,是平静的吗?"
    平静?沈之年感受一下自己的胸腔。没有激烈的波动,没有烦闷的郁结,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按部就班的执行感。这算平静吗?还是仅仅是......空白?
    "说不上来。"他诚实地回答。
    薛明亦并不意外:"没关系。情绪有时像水,需要慢慢浸润才能感知其存在。我们继续。"
    午餐准备的是几道清爽的家常菜。当沈之年起锅烧油,准备炒一道时令鲜蔬时,热油遇到蔬菜表面残留的水珠,瞬间爆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巨响!
    这声音极其突然,在安静的厨房里如同炸雷!
    嗡——
    沈之年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猝不及防的惊悸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握着锅铲的手下意识地一紧,身体甚至微微后倾了一下,想要避开那飞溅的热油。一股类似电流般的紧张感从脊椎窜上后脑勺,让他的头皮都微微发麻。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油爆声平息,锅里只剩下蔬菜翻炒的柔和声响。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恐惧。纯粹的、生理性的、对突发巨响和潜在危险的恐惧。
    "沈先生?"薛明亦关切的声音响起,他显然也注意到沈之年瞬间的僵硬和失态。
    沈之年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残留的悸动,重新翻炒锅里的菜。其实做饭的时候炸油是很寻常的事情,但是这是沈之年第一次觉得有一点恐惧。
    "......有点被吓到了。"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承认这一点,对他而言有些陌生。
    "很好。"薛明亦的语气带着鼓励,"'被吓到'就是情绪。恐惧,是生物体面对危险时的本能反应。你准确地感受到了它。记住这种感觉,它很真实。"
    午餐时间,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了些。饭菜的香气和薛明亦自然得体的谈吐冲淡了凝重。薄斯年努力活跃气氛,林之白虽仍有心事,但脸色缓和不少。沈奉月看着沈之年安静吃饭的样子,目光复杂。
    沈奉月收回视线,开口,"薛医生,感谢你今天赏脸前来,年年就先托付给你了,希望您多费心。"
    薛明亦笑了笑,眼角弯出一点纹路,像湖面被风拂出的水痕,嘴巴轻轻动了一下,好像在咀嚼"年年"两个字。
    然后才开口,"还要谢谢沈先生的邀请,刚好我们今天可以再进行一次治疗。"
    注意到大家疑惑的神情,薛明亦没有过多的表述他的治疗计划,只是简单说一句,"沈先生要学的,是'日常里的情绪',不是'治疗室里的情绪'。"
    他转头看向沈之年,"今天由你来分菜,可以吗?"
    分菜——这对普通家庭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平时沈之年也会照顾家里的其他人,但是沈之年不知道薛明亦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可是看到身边家里人的视线,沈之年还是点点头。
    薄斯年殷勤递来公用筷,沈之年下意识的举起筷子,先夹起一块鱼肚,但是马上就被薛明亦制止,沈之年看向薛明亦。
    "你打算把鱼怎么分,为什么?"语调听起来像是在哄小学生,有点羞耻,但是沈之年还是乖乖的回答。
    "鱼肚子分给伊桑,这样他会开心;把鱼眼给父亲,父亲喜欢吃鱼眼;可是......"沈之年迟疑了一下,声音低到只有薛明亦听得见,"你喜欢吃哪里?"
    薛明亦把碗推过去,"把鱼尾给我。鱼尾刺多,但味道最鲜,你愿意分我麻烦,我就愿意吃。"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凑得很近,顾景深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高大英俊的alpha和美丽温柔的omega,omega还在为alpha夹菜,家里其他的家庭成员都带着欣慰看着两个人。
    真是好和谐的画面,好像这是幸福温馨的一家人。
    这是他在沈家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第39章
    顾景深在和沈之年结婚的时候, 就被标记成沈家的家庭成员,所以才能随意进入沈家。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过了心里的那一关,打算可以见面和沈之年好好地谈一谈, 进门之后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饭桌前,动作太快,在场的其他人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就看到顾景深已经抓住沈之年的手腕, 半强迫的把他提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顾景深的眼睛通红,“你和我离婚就是为了他, 是不是, 你爱上他了!”
    薛明亦现在已经反应过来, 这位恐怕就是沈之年的丈夫,他及时抓住顾沈之年的手腕,免得沈之年被顾景深带起来。
    “你放开,别掐疼了年年!”
    沈之年被夹在两个优质的alpha之间,浓郁的信息素味道几乎要把他冲的晕过去。
    “你叫他什么,你叫他年年!你们为什么这么亲密, 沈之年,他究竟是谁!”
    声音太大,吵得沈之年有一点头晕。
    不过沈之年也意识到今天顾景深的不同,“景深, 你是不是又易感期了?”
    顾景深是······
    上次易感期, 军方体恤他有妻子,并没有和往常一样把信息素抽空,而是只抽走多余的部分,所以很快就再次溢出。
    顾景深被沈之年这一句话唤回了些许的理智,终于放开沈之年的手腕, 不自觉地往后退半步。
    他抬起头,刚好能把沈家所有人的状态收入眼底。
    戒备戒备还是戒备。
    他现在像是闯入人家客厅的野兽,这个家中的所有人都担心他会暴起伤人。
    “对不起。”顾景深的喉结滚动一下,“我失态了。”
    “别怕我······”
    顾景深高高大大的一个人,独自站在那里无端的还有几分可怜。
    沈之年看的有一点心软,他下意识的往顾景深的方向走几步,又及时的停下脚步,“你先坐,等家里人吃完饭我们再来说这件事,好么?”
    他自认是给出一个大台阶让顾景深下,但是顾景深竟然凑近几步,把脸伸到沈之年的颈间。
    沈之年的汗毛立刻立了起来,虽然距离腺体还有很大的一段距离,但是omega的天性还是让沈之年警醒,一旁的薛明亦看出沈之年的警惕,向前两步想要把顾景深拉开。
    幸好顾景深闻过之后,马上就退回去,他向后倒退两三步,一脸的受伤。
    “你用我的信息素和他谈情说爱,沈之年!”顾景深的眼泪珠子一样顺着脸颊滚下来,“你太过分了。”
    顾景深的话音一落,别说是林之白夫夫,就连沈奉月都是一脸的震惊。伊桑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大团,假装自己听不到才是。
    越来越乱,沈之年下意识的去抓那个小耳环,手刚刚碰到,顾景深那边的声音就又响起来。
    “那孩子,孩子也是他的么?”他说着,还不忘用手去抹脸颊上的眼泪,大型犬一样萎颓在那里。
    已经乱成一锅粥,如果没有信息素沈之年还能冷静的思考,但是现在顾景深像一个浓香型大香薰,不停的胡乱喷洒信息素。
    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先和薛明亦道歉,还是和爸爸解释,还是先把眼前这个失智的顾景深丢出去······
    沈之年实在是辩不明,他想趁热把粥喝了,干脆回到吃饭的座位上,扮演鸵鸟缩起来,
    最后还是沈奉月有一锤定音,“接着吃饭,顾总吃了么?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顾景深原本是不想吃的,但是他看到薛明亦都坐在餐桌边。
    沈家的饭,为什么这个狐媚子能吃,他这个正经家里人不能吃,带着一股子气自己抽开一张椅子。
    坐下之后,他心里还是不舒服,之前吃饭的时候,薛明亦就坐在沈之年的身边,现在重新落座自然是做回原位。
    可是凭什么,这个狐狸精坐在老婆旁边,他要远远的坐着,天下间还有公平和道义么!
    就算论先来后到,他也是大房!
    易感期即将到来让顾景深已经失去一半的理智,他现在已经趋近单细胞生物。
    所以此刻,他轰的站起身,立在薛明亦的身边,“你去那边坐,离我老婆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