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白骨为柄的雪白拂尘凭空现世,如影随形浮在他头顶又挡在他身前, 拂尘轻扫便带起凛冽罡风,不过一瞬, 前排邪修便如割麦般成片倒地,惨叫声都未及传开便没了声息。
    可他们人数太多, 前队刚倒, 后队便踩着同伴.尸.身继续扑来,势头分毫未减。
    “小心!”
    元祈稳稳挡在前面, 周身凶悍魔气骤然炸开, 如黑云裹身。他反手扣住袭来的几道利爪,指尖魔气一吐便将那几名邪修蚀得尸骨无存,同时他周身魔气如活物般蔓延,疯狂吸食着冲近邪修体内的魔气,气息愈发强盛。
    紧接着千百条金色帷幔破空而出, 金芒耀眼, 或如利刃直刺邪修要害, 或如长蛇缠绕敌身, 所过之处邪修哀嚎不断。
    与此同时,数十条帷幔悄然折返,层层叠叠将花拾依的轮椅团团裹住, 织成密不透风的金色屏障,护得他毫无死角。
    花拾依被护在屏障中,清晰感知到元祈灵体力量的剧烈波动。
    他眉尖紧蹙,不再犹豫,沉声喝道:“起!”
    下一秒, 脚下青石板轰然碎裂,地面剧烈摇晃,宛若地动山摇,仿佛地狱之门被强行撬开。
    裂纹四下蔓延,血色符纹自裂痕中浮现,很快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血阵,阵中黑魔气翻涌,又有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身形似山、牛头羊角的血妖奴率先踏出阵中,嘶吼着撞入邪修人群,一蹄便踏碎数人;无数面目狰狞的邪祟魔物紧随其后,挣脱血阵束缚,张牙舞爪地朝着邪修队伍冲去,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不过片刻,邪修长长的队伍便被侵蚀大半,数百人瞬间倒地,哀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方才嚣张的攻势瞬间溃散。
    墨不纬坐在卦摊后,看着眼前骤变的局势,脸上闲适笑意一僵,明显愣了一瞬。随即他猛地仰头,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他敛起所有神色,目光阴鸷地望向轮椅上的花拾依,语气癫狂:“掌门,您真没让我失望。”
    话音未落,他手持纸扇,扇尖快速轻点虚空,似在招兵点将,口中念念有词。
    那些方才倒地不起的邪修.尸.体,竟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呆滞,僵硬地站起身来,手持兵器,再次朝着元祈与花拾依的方向扑来——
    花拾依努力集中精神感应着周围灵力流动的变化,奇怪的是灵力波动越来越小,可元祈周身的气息却越来越浓烈。他看不见也听不见,却清醒地意识到他和元祈正身处险境。
    元祈始终站在他身前,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替他抵挡一切伤害。花拾依能清晰感知到他身上的气息时而暴涨,时而微滞,每一次气息波动,都牵扯着他紧绷的心弦。
    身下的轮椅微微震动,该是元祈正缓慢挪动,将他护在更安全的位置。
    他心头愈发焦灼。系统封禁着他的眼耳与行动,让他只能像个累赘一样被元祈护在身后。
    元祈周身魔气再次暴涨。那些尸傀本就失了灵智,全凭墨不纬操控,此刻在他倾力攻势下,尽数被劈成碎末,骨血飞溅间再无拼凑可能,彻底断了墨不纬二次尸化的后路。
    只是这般倾力出手,消耗巨大。
    重重阴云下,遍地狼藉,尸骸碎末与血色符纹渐渐黯淡,仿佛一切即将平息,只剩墨不纬一人立在卦摊前。
    元祈这才稍稍松了力,周身翻涌的魔气收敛几分,趁着这喘息的一刹,他猛地回头,望向身后的人——
    轮椅上,花拾依眉尖紧蹙,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嚅嗫着,似要言语,却什么都没说。
    他贪心地看了一眼,转瞬敛尽情愫,只剩一身冷厉,直面墨不纬。
    卦摊前,墨不纬缓缓合上纸扇,指尖轻叩扇面,漫不经心地鼓着掌,神色闲适得仿佛地上横陈的尸骸不是他的手下,反倒只是看了一场尽兴好戏。
    “你便是仙骸的器灵?果然厉害,今日,倒是我头一回见你真身。”
    “哼。”元祈轻哼一声,不屑理他,满心只欲将这碍事碍眼的东西撕个粉碎。
    “不说话,是因为不能说话吗?未开智的低贱器灵。”
    墨不纬唇边噙着一丝讥诮,望着疾冲而来的身影,不闪不避,只将手中纸扇“唰”地一合。
    扇骨轻敲掌心。
    “现。”
    低语方落,他身后的空气陡然塌陷。光华大作,一杆巍巍幡旗迅速现形。
    旗杆如墨玉,隐现血纹;幡面似垂夜,沉重地悬垂而下。
    那上面有无数的“影”在蠕动、挣扎、嘶嚎。那并非绘像,而是被他囚禁、炼化的生魂。凡人的懵懂残念与修士的不甘精魄交织碰撞,怨气如沸水般蒸腾,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是万魂幡!
    幡面上,无数挣扎的生魂骤然尖啸起来!
    地上那些残骸,也忽然簌簌抖动起来。血肉碎骨中,一缕缕鬼灵挣扎着钻出,迅速膨胀、拉长,化作千百个面目模糊、仅存杀念的厉鬼影影!
    它们比尸傀更虚渺,也更凶戾,黑压压一片,卷着刺骨阴风,再度扑来!
    元祈瞳孔微缩。
    眼见怨灵如潮水般涌至,他周身的魔气再度轰然爆开,强行撞向那些厉鬼。
    魔气与怨气激烈绞杀,发出“嗤嗤”的灼蚀声响,最前方的数十只厉鬼惨嚎着消散。
    可它们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竟有些穿透了魔气的缝隙,伸出利爪,抓向元祈灵体所化的虚影。
    每一次撕扯,都让元祈周身的光芒黯淡一分。
    百鬼缠身!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与分神,一直闲立观战的墨不纬,嘴角微勾,身影如鬼魅般原地虚化,下一刹,他竟借着漫天怨灵戾气的遮掩,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金色屏障之侧!
    纸扇“唰”地展开,破法灵光轻飘飘地划向那层层保护着花拾依的金色帷幔。
    “嗤啦——”
    似是裂帛声响起,金色帷幔竟被那轻薄的纸扇划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
    轮椅上的花拾依,虽然眼不能视、耳不能闻,但净灵体对灵力与恶念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在帷幔破裂的刹那,他便感知到一条毒蛇般灵流朝着自己噬来!
    心念急转,甚至快过思考。
    “锵——!”
    一声清越剑鸣,宛若九天鹤唳,骤然响彻这片被怨气笼罩的天地。
    净心剑自花拾依后方冲天而起,瞬间驱散了周遭数尺内的阴寒!
    ——净心名剑斩恶魂。
    净心剑身如秋水盈光,流转着纯净无垢的灵韵,正是一切怨灵恶魂的克星。
    剑扇相交,金铁铮鸣!
    墨不纬手腕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身形飘忽,纸扇点、拨、拦、截,与那自行飞舞的净心剑战在一处。剑光如练,扇影重重,一时间竟纠缠不下。
    然而,花拾依的脸色却越发苍白。
    他如今五感被封其三,全凭净灵体那玄之又玄的感应来驭使灵剑,每一瞬都如同在悬崖上走钢丝,艰难无比。
    墨不纬何等眼力,数招过后,便察觉了所有蹊跷。
    他忽然虚晃一招,撤扇后退半步,目光如针,细细密密地扎在花拾依身上。
    一个难以置信,却又无比正确的结论,浮现在墨不纬脑中。
    他纸扇轻摇,挡住净心剑又一次袭来的剑光,神情恍然。
    “呵……原来如此。”
    他的眼角眉稍尽是得意的,并忍不住讥诮:“双目失明,双耳成疾,四肢僵直……花拾依,我的好掌门,你竟然——成了一个天残地缺的废人!”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万魂幡猎猎作响,怨灵的哀嚎似乎都高昂起来。
    净心剑悬停在花拾依身前,剑光如水,映着他的脸。眉目如画,却空洞失焦;唇色鲜妍,紧抿如线。他僵坐在轮椅上,因耳疾对墨不纬的讥讽浑然不觉,一脸漠然。
    墨不纬顿时唏嘘不已:
    “我那曾眼高于顶,高傲得不可一世的掌门,如今竟成了这副任人摆布、不闻不问的残躯。”
    似是忆起了什么,他语气里的讥讽更甚,眼底却翻涌着恨极又念极的暗流:
    “当年巽门鼎盛,你眼底无尘,视我如草芥;如今巽门倾颓,人人得而诛之,你瘫坐轮椅,耳不能闻,目不能视,已是残废!而我,早已不是当年任你轻贱的无名之辈,如今我手握三千魔众,修为臻至元婴巅峰,权掌一方,你的生杀予夺,全在我一念之间!”
    “你该向我求饶,向我下跪,臣服于我……”
    虽察觉墨不纬周身灵力波动骤然平复,花拾依却已精准锁定他的方位,冷喝一声:“剑起!”
    剑意破空,磅礴剑气裹挟着凛冽锋芒直袭而去,墨不纬心神恍惚间不及设防,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大招,身躯狠狠震飞,重重撞在结界之上!
    他眼前骤然发黑,脑中嗡嗡作响,彻底陷入混沌,被这一击打成了脑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