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求你……把这个留给我……我都已经只有这个了……”
    “咔哒”一声,钻石手表从他的手腕上离开。
    常年习惯这点重量的手腕蓦然一空,沈嘉木脸颊上留下两行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眼泪,他倔强地咬着唇,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都被咬得发红。
    他在隐忍,但是那双攒着眼泪的眼睛还是掩不住浓郁的恨意。沈嘉木伸手抹干净自己的眼泪,鼻尖发红,藏不住愤怒的表情贴在墙角站着。
    陈存盯着他,却又移开了视线,把手表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他买了两份馄饨回来,一份放在自己面前,另一份放在桌子对面。
    他拿出一个塑料碗,拆了猫粮倒到里面,用脚踢着往墙角的方向踹过去,掉出来了小半碗。
    悠米也没有吃他施舍的猫粮,紧紧地贴在沈嘉木的脚边,像是同仇敌忾地跟沈嘉木站在了一边。
    陈存没有喊沈嘉木过来吃饭,等待他的期限到他吃完这碗馄饨为止。沈嘉木没有过来,他就把那一碗倒到自己的碗里吃下去。
    他把没有动过的猫粮也扫起来放回收纳袋里,然后收拾掉吃空的餐盒,把桌子擦拭一遍,重新折叠起来靠着墙壁放着,最后脱下自己的外套。
    陈存做完这一切才抬头看沈嘉木,他还是站在墙角,把猫抱在了怀里,双臂怀着他,单薄的手臂把猫抱得很用力,像是怕最后属于他的小猫也被人抢去的模样。
    他一直死死地盯着陈存,眼神里全都是燃烧着的痛恨,跟一点固执的倔强。
    “睡觉。”
    沈嘉木抱着猫,手掌攥成拳头,指节都在发白。
    “别让我说第二遍。”
    沈嘉木不愿意跟他呆在一块,他顽固地没让自己流下眼泪,有些吃力把另一个大塑料袋拖到了一直站着的脚边,铺到离陈存最远的地方。
    他这种做过家务的小公主连铺被子这种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铺得一塌糊涂,一点也不平整。
    陈存没有准备帮他的意思,但一直对电费很抠门的陈存没有关掉出租屋里唯一一盏灯,任由房间里亮得像是白天,盖上自己的被子闭上眼睛就开始睡觉。
    没有暖气的出租屋格外阴冷。
    陈存从小到大都冻习惯了,冬天也没有厚衣服穿,只能往衣服塞废纸充暖。他没被冻死,但是会被冻伤,会长冻疮,脸上、手指上、脚上都长满,抓心挠肺的痒跟疼,红肿得像一根萝卜。
    沈嘉木却没有,他的底下铺了两层棉絮,但睡在水泥地上,还是能感觉一种透出来的寒意。他身上的衣服都没脱,盖着厚厚的珊瑚绒被子却还是手脚冰凉,回不了一点温。
    徐静跟沈圣杰离开之后,他每一天都活在恐惧之中,受了许多欺负,吃了很多没吃过的苦头。
    沈嘉木活得如履薄冰,为了活下去不停低头妥协。他才知道世界原来如此残酷,人原来可以如此薄情贪婪。
    他也几次三番冒出来过“要不就这样去死跟着他们一起走好了”的念头,可是他又觉得自己要活下去,骨头里倒长着的荆棘刺出来,因为要活下去才对得起他的父母,要活下去才可以抢回来那些属于他的东西。
    沈嘉木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这个alpha记恨上,或许是因为在上城时那恶劣的态度,可现在他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沈嘉木”这一个名字,就连手机也被抢走,甚至最后一块能做念想的手表都没有守护住。
    他恨这些人,今晚最恨的是这个alpha,这个alpha也是一个没有人心的畜生,他恨不得杀死他。
    沈嘉木不想让陈存知道自己的软弱,他不想让陈存知道自己在哭,所以用被子蒙着自己的口鼻,把所有的声音都藏在被子里,可是身体因为克制不住的情绪在颤抖,那些小声的、细微的哭声还是在这十五平的出租屋里穿进了陈存的耳朵里。
    沈嘉木一晚上没有睡着。
    而身为绑匪的陈存睁着眼,也一晚上没有睡着。
    第11章 贝壳
    沈嘉木一晚上都没阖过眼,他怕自己不小心睡着。等到后半夜的时候,他不再继续躺着,而是盘着腿靠墙坐了起来,把被子披在自己的身上。
    他也不是没想过趁着陈存睡着下点狠手,但alpha的睡眠好像浅极了。他稍微起点身,那边就有翻身的响动,吓得沈嘉木风声鹤唳地就不敢再动弹。
    通宵不睡觉的感觉并不好受,沈嘉木靠在身后的墙上,头昏脑胀得厉害,熬得眼睛干涩地总是止不住眼泪流下来。
    他没有手表,不知道自己到底熬坐了多长时间,只是听到隔音差劲的隔断房外陆陆续续传出点声响。
    或许是天在一点点亮起来。
    出租房内的弹簧床发出点牙酸的响动,让沈嘉木瞬间像是只惊弓之鸟一样警觉起来,只看见床上的alpha开始起床。
    陈存像昨晚一样没有搭理他,他也没有脱衣服睡觉,身上的毛衣早就脱线起了线球,起床之后只是在外面又套上了一套深蓝色的工服。
    沈嘉木蜷缩在角落里警惕地看着他的动作,几次三番难堪地预言又止,两条腿紧紧地并在一起,不适地扭动着。
    他看到陈存打开门要离去的时候,沈嘉木终于惊慌地叫住了他:
    “喂……”
    但只是一声却又马上哑火,沈嘉木的脸连着脖子耻辱得一片通红,腿动得比较频繁,不停上下交叠着夹腿。
    沈嘉木觉得屈辱极了,叫住陈存之后却又无法开口,直到他要见陈存露出点失去耐心的表情马上要重新离开的时候。
    他才低着脑袋,用着快要让人听不见的声音,心如死灰地说道:
    “我要上厕所。”
    沈嘉木感觉自己不是什么人类,而是被圈养的小动物,被关在这么狭小的出租屋里,连解决一点生理需求都需要主人同意才可以。
    越觉得被羞辱,他就越恨陈存多一点点。
    等待陈存反应的时间里,沈嘉木害怕极了,他害怕陈存真的把他当成一只没有尊严的小狗,让他直接尿在裤子,甚至再变态一点,让他当着他的面蹲下来像是一条小狗一样尿出来。
    稍微让他庆幸一些,绑匪还稍微有那么一点人道主义,冷淡的眉眼稍微有些波动,大概是又在觉得他麻烦。
    陈存看了一眼没有人的走廊,才把门完全敞开,他靠在门边,意思是让沈嘉木走出来,但当沈嘉木用着盘坐了一晚上发麻的四肢往外走去路过他时,他又用手紧紧地箍住了沈嘉木的手腕,像是手铐把他又牢牢地靠在自己的身边。
    公共厕所在走廊的尽头,一周才有人打扫一次。一扇深青色的门裂了几道缝,站在门外沈嘉木就闻到了里面飘来的恶臭味。
    陈存松了手给了他上厕所的空间与时间,沈嘉木却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闻着味道,空空荡荡的胃已经开始忍不住发酸恶心。
    他想问alpha还有没有别的厕所,但是绑匪的耐心跟脾气看起来都不是很好,沈嘉木怕自己最后的那点权利也失去。
    沈嘉木自我鼓励着,表情死气沉沉地捏住鼻子,屏住呼吸,赴死一般地直接往厕所的方向冲了进去。
    他没在里面坚持过几秒钟时间,就重新冲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一片,呕吐感压抑不住,蹲在陈存的身边不受控制地开始吐了出来。
    沈嘉木有快一天的时间没吃过东西,吐出来的也不过是一点可怜的酸水。
    厕所里面的画面对沈嘉木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只有一个蹲坑,墙壁跟蹲坑都焦黄色,到处都是飞溅出来的屎,进去之后尿骚味跟屎臭味混在一起,沈嘉木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沈嘉木没有见过所谓的旱厕,但他觉得这个跟旱厕应该差不多。
    沈嘉木被恶心得眼睛都是生理性的眼泪,他没有办法,只能抬着头用满眼是泪的眼睛问陈存:
    “有没有……有没有别的厕所……”
    他看到陈存的胸腔明显起伏了一下,然后有些粗暴地扯着他的手臂拽着他重新往回走。陈存的腿比他长太多,他步子迈得大,沈嘉木反抗不及,被他拽得踉跄狼狈地小跑跟在他的身后。
    沈嘉木被重新塞回了出租屋里,门被人大力地“砰”一下摔上,他又被关在了里面。
    他马上开始惊慌失措地不停拍着门,甚至有了些绝望感,不停地朝着门外大喊:“喂……”
    沈嘉木没有得到一点回应,他从大半夜憋到现在,忍不住呜咽了起来,他害怕自己真的要没有尊严地尿在裤子里,像是个管不住尿的小孩一样。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时间,门忽然又被人打开,陈存又拽着他的手臂重新回到了那个厕所。
    沈嘉木不敢在挑剔,没半点迟疑地自己走了进去。
    他发现厕所竟然被人打扫过了,瓷砖还发着烟熏的黄,但总体终于没有那么恶心,还放了一个小小的柠檬味香氛。
    沈嘉木擦干净眼泪,没有觉得多感动,毕竟不能因为禽兽说了一句人话你就不再把他当成禽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