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这真是一段难得清闲的时光,缇厘甚至去到图书馆,打算借一本《三角的范式》来消磨时间。
    他在德莱尔面前时常就像一本摊开的书一样,他也想读懂名为德莱尔的这本书。
    晚上,黑天鹅在距离na酒店五公里外的第三大道上的红丝猫酒馆办庆功宴,是金子哥主动提出来的,德莱尔也答应了。
    酒馆招牌很大,隔着一条街就能看到粉红色招牌,一只穿着高跟鞋的猫捏着一杯橙色夏威夷酒,很有辨识度。
    他默默走进去,金子哥提前预订了一个位置,旁边就是一家红灯区的俱乐部。
    夜晚来临后,酒馆里坐满了人,暧昧的光线笼罩在酒馆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酒精融合在一起的味道,哨兵们精力旺盛,酒精和性都是他们通常会选择释放精力的方式,尤其是在刚刚结束一场艰苦的任务之后,他们急需这种方式来舒缓紧绷的神经,庆祝劫后余生的喜悦。
    同一时间,这间酒馆里还有其他的公会也在团建,两个公会很快就热络起来,坐到了一处。
    哨兵们举起酒杯畅饮,氛围之热烈引起了隔壁红灯区俱乐部的注意。
    酒馆离俱乐部只隔着一堵墙,甚至还有一道小门,隔壁俱乐部的舞者也经常通过小门跑到这边来。
    那是一条极其狭窄的小门,从隔壁俱乐部来的舞者有男有女,基本上都是刚刚成年。
    这些孩子们喝得醉醺醺的,身上布料少得可怜,但相反,他们穿着华丽的细跟皮鞋,带着金晃晃的首饰,像蛇一样扭动身体,身上的挂饰发出叮叮当当好听的声音。
    “还以为你会不自在,”金子哥促狭地朝他挤挤眼睛:“没想到你挺自然的啊。”
    “以前也来过这种地方。”缇厘压低声音。
    金子哥瞪大眼睛,往嘴巴里灌了一口黑碑:“哇,看不出来啊。”
    缇厘也喝了一口酒,漫不经心一抬头,却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灰色眼睛。
    他顿时感觉有点尴尬,刚才的话不会都被听到了吧?
    德莱尔就坐在他的斜对面,双腿优雅交叠,手里举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微笑望着他,那是一张让人看着脸红心热的脸,线条深邃,在迷离炫目的彩灯中也没有一丝瑕疵,含笑的嘴唇微微弯起,柔和了天然冷漠充满威慑感的气质。
    缇厘无法主动挪开视线,直到德莱尔抬起手肘,摇摇朝他举杯。
    他也连忙举起酒杯。
    急匆匆灌下一口酒,被呛得直咳嗽。
    偏偏金子哥还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你和团长怎么样了?”
    “什么?”缇厘嗓音沙哑。
    “我看到了,那天你从团长的房间里出来。”金子哥“嘿嘿”一笑:“你们睡了?团长厉不厉害?”
    缇厘觉得金子哥有点醉了,不然不至于胆这么肥,就敢当着德莱尔还在的酒桌上谈论这种话题。
    “没有。”
    “不会吧。”金子哥不信。
    缇厘晃着酒杯:“为什么不会?”
    “团长对你明显不一样。”
    “团长可是极端理性的人,别看平时那么亲切,其实都是为了建设黑天鹅纯搞事业罢了,”金子哥果然是醉了,真心话噼里啪啦往外蹦:“但一碰到你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听到这些话,缇厘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
    金子哥概括:“没有动机,全是乐趣。”
    酒液滑入喉咙,缇厘抚摸下巴,思索着这句话的意思,在金子哥看来,德莱尔是绝对理性的事业咖,但一碰到他,就能找到乐趣,是这个意思吗?
    一名舞者扭动臀部来到他们身边,似乎看上了缇厘,扭着胯骨在他周围转了好几圈,直到确认缇厘对他不感兴趣,才舞动着身姿去了别的桌子。
    陌生的哨兵撞了撞缇厘的手臂:“嘿,你听过他的名字吗?他是这条街最出名的舞者拉洛尼,你看到他浑圆的小屁股和火辣的长腿了吗?他很喜欢你。”
    “我敢打赌,你点点头,他会跟你上床。”
    缇厘不太清楚德莱尔是否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抬眼望过去,发现一名舞者正在德莱尔的身边轻盈地旋转。
    他咽下嘴巴里的酒液,感觉酒精从舌苔滑落到腹部烧得火辣辣的,“我……不感兴趣。”
    “那太可惜了。”陌生哨兵说。
    金子哥彻底喝醉了,醉醺醺道:“我打赌他戴的是假发。”
    “这很正常,红灯区的舞者都会伪装自己。”哨兵耸肩。
    “黑啤喝起来不够劲。”金子哥举起手臂:“这边再来两瓶威士忌,要浓一点的!”
    缇厘晃了晃脑袋,他不能再喝了,和金子哥打了个招呼后,他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酒馆里人潮拥挤,比肩接踵,他摇摇晃晃走了没两步,就被一个人撞了一下,趔趄两步,感觉肩膀被扶住了,他下意识甩开,回头一看,力道顿时一松:
    “……德莱尔。”
    “就像个小企鹅?”德莱尔歪头调侃。
    缇厘迷离地眨了眨眼,确认眼前的德莱尔不是幻觉,又透过他的肩膀,看了看后面,发现黑天鹅的哨兵们依旧坐在原本位置上。
    “聚会还没结束……”缇厘提醒他。
    德莱尔:“我不在,他们会更自在。”
    缇厘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虽然德莱尔平易近人,但毕竟身份还是哨兵们的上司,终究还是不一样。
    “走吧。”德莱尔说。
    缇厘下意识跟在德莱尔身后,德莱尔身形高挑,肩膀和后背却相当宽阔,即使在哨兵中也是一眼就能被注意到,有德莱尔在前面开路,总算没有人挤到他了。
    但自己亦步亦趋的样子,还真像跟在大企鹅后面的小企鹅。
    他看着德莱尔走到前台,给前台预留了一大笔钱。
    真的是很大一笔数额,酒馆的酒水价格不菲,哨兵们又个个都是海量。
    等以后他退休了,或许盘个酒馆也很赚钱。
    缇厘稀里糊涂想着。
    “在想什么?”德莱尔问。
    “开酒馆……”缇厘下意识。
    德莱尔笑了下:“这是你的心愿吗?”
    “不,我只是随口一说。”缇厘懊恼地揉揉太阳穴,为自己的口快。
    推开酒馆门,百合风铃发出轻柔悦耳的响声,微凉的夜风温柔托起发梢,一条寂静干净的长街映入眼帘。
    德莱尔走在前面,街边明亮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背影边缘模糊得神圣遥远,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奇怪感受。
    缇厘下意识紧追了两步,走在了德莱尔的身边。
    迟钝的酒劲涌上来,他才意识到这是那晚戒断症发作后,和德莱尔第一次单独相处,不知是醉意还是什么,他的脊背微微发汗。当时那些画面一幕幕从他脑海闪过,他脸红了,又觉得喉咙有点焦渴。
    他应该从酒馆里带一点酒或是水出来的……
    缇厘是个坦诚的人,他喜欢和德莱尔现在的状态,非常紧密,但他不清楚自己对德莱尔的感情。德莱尔就像他的引导者,冷静,可靠,在德莱尔身边他感觉到安全、舒服,他充分信赖德莱尔,肢体接触……也不排斥。
    至于德莱尔会怎么想?毫无疑问,他是一个强大,可以依靠的上司,对待下属平易近人,却也不会和他们发生越线的关系。
    自己对他来说也许是不一样的。
    这点不是他多想,而是德莱尔表现得很明显。
    他相信戒断症那个晚上,德莱尔应该也感觉到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氛,或许德莱尔也正在思考这些……
    缇厘醉乎乎地胡思乱想,德莱尔一开口,他满脑袋复杂繁扰的思绪就一下跑光了。
    “经常到这种地方来?”德莱尔看了他一眼,扬起嘴角:“嗯?”
    微凉的夜风使他稍稍清醒了一些,但在酒精的作用下,缇厘反应还是比平时稍慢一点。
    他眨了眨琥珀色的眸子,仔细想了想,反应过来德莱尔说的是他们之前聊天时的话。
    他以为当时人那么多,音乐声、喧闹声那么嘈杂,德莱尔不会听见的……是他低估了哨兵的感官。
    德莱尔看着他的表情,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压着嗓子我就听不见了?”
    深夜风极其柔和,德莱尔低沉的嗓音平静而悦耳。
    “也不是经常,被迫去过几次那种场合,”缇厘咽了咽口水,叹气道:“但我没有参与。”
    “不及时行乐?”德莱尔挑眉。
    缇厘望着连绵的白色建筑物,陷入了回想。
    他来这种场合的次数真的很有限,那些不重要的记忆在面对一次又一次的危险任务后,被打磨得越发模糊。
    说排斥也算不上,他只是不太适应这种氛围。
    或者说兴趣不大。
    “最初刚加入白塔的时候,接触到一些同样是新加入白塔的哨兵,那些哨兵都是新手,缺乏经验,死亡比例很大,有时这个比例能接近七成,他们普遍有种朝生暮死,及时享乐的信仰。除了酒精,就是去红灯区寻欢作乐,但我不适应那种醉生梦死的氛围,对……和那些人做那种事情也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