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好!”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台上忍不住鼓掌称道,武林盟在连续几场比试中落于下风,此刻扬眉吐气,都不禁气势昂扬起来。华山自然更不必说,一开始不悦林长萍为泰岳出剑,现在则都看向沈雪隐,仗剑救同盟,这面子挣得得体,不神谷也不敢轻看了华山。
    沈雪隐抿了口杯中的酒,轻摇折扇:“刚柔并济,身法甚美。”
    台上气氛转暖,林长萍却不敢掉以轻心,长久的经验提醒着他乌莲不是轻易服输的剑手。只听水面上快速两声动响,什么东西从湖下猛然跳出来,林长萍侧身避开,一剑朝水里挑起来一物。月光下看去,剑刃上竟嵌着一条冰蓝色的虫子,足有两指粗细,同时背后一寒,林长萍快速反手挡去,正好截下了乌莲近在咫尺的一剑。
    蛊虫,能做到两面包抄,看来对方控蛊的力量很是纯熟。
    近距离下,乌莲的下巴上还在滴水,他森然一笑,手上的力道分毫未减:“不愧是江湖中传闻已久的人物,更想见识下九天游龙剑是怎样的剑法了。”
    林长萍反手劣势,被压制了一会儿,忽然右手提气,用手腕技巧转开了剑柄,脱身之后重新落回到桥上。乌莲以为是因为湖面上稳住身形浪费内力,想在桥上定胜负,便也跟了上去,没想到林长萍笑了一笑,手势轻变,剑光残影霎时眼花缭乱地从桥上袭来。
    乌莲被炸开的水花逼得在水面上不断后退,每次寻机想从空隙处落到桥上,都被林长萍轻而易举地重新打了回去。这等于是把他锁死在了水面上,谁能有那么多内力一直维持水上平衡,气得乌莲咬牙切齿:“纯钧长老这是何意,有本事正面比过!”
    “正面比试莲剑侍方才便已输了。”林长萍言毕从水花中隔空扎进去一道剑气,只听血肉模糊的一声,乌莲连续点水退去,踉跄着撑到岸上,左手捂住的右臂,正在汩汩冒着鲜血。
    “承让。”林长萍施以一礼,将剑封进剑鞘中。
    华山等人都吁了一口气,稳扎稳打,他们长老这么多年果真不是白混的。几个有些威望的老江湖也回过味来,在这种场合不可能让不神谷探个底朝天,九天游龙剑万不能使用,但是乌莲又是个难缠的敌手,此时临场应变急需经验。林长萍先用计策拖延对方,将乌莲困在水上耗费真气,等他急躁冒进之时再寻漏洞,最后让最具攻击力的右臂受伤,可谓是最快定出胜负的收尾方法。
    林长萍上来的时候华山都围上去,他身上湿了大半,激斗中被湖水打湿了衣衫。沈雪隐便道:“一心切磋,都没顾忌到这些细节,是我待客不周了。长老可下席更衣,华山的剑法不神谷甚为钦佩,若有机会,雪隐倒很想领教下纯钧长老的成名绝技。”
    “沈护法设宴款待,中途离席恐对主人不敬,这点水迹没什么要紧。”
    “长老多虑了,”沈雪隐笑道,“不是还有泰岳的方少侠也是如此么,虽是夏日,让两位受凉却不妥,泰岳与华山,都可以自便,不妨事。”
    这么一说林长萍才看去泰岳那里,泰岳弟子盯着他心里都不是滋味。林长萍替华山出尽风头,可是使的那些剑法,可都是泰岳派传授的,他如今一口一个华山,简直就像从没在泰岳待过一样。可恨的是偏偏方晏不成火候,以前王观柏在世,林长萍是首座弟子,出席这种场面何曾让泰岳跌份过,如今他们只能远在一桌,方晏的浑身湿透和林长萍的又不一样,恨不得其他人别提起来才好。
    林长萍知道继续下去会叫泰岳难堪,便顺水推舟:“多谢沈护法,那么华山先退,诸位尽兴。”
    第四十三章
    屋中闷热,徐折缨养病已经有些时日,心思乱得闭不了眼,翻来覆去几回只能下了床。今晚不神谷宴请武林,他因为受伤被勒令不许出行馆,但是即使不能同去,徐折缨也可以想象现场的景象。面对泰岳,面对那么多江湖门派,那个人的处境如何,根本不需要亲眼所见也能猜到。
    徐折缨有些使不出力的懊恼,走出屋外,身不由己地,慢慢踱向林长萍的房间。其实他已经在躲避对方了,若不是明知他不在,徐折缨是不会主动来此的。不知为什么,现在一看到林长萍的眼睛就坚持不了多久,也无法忍受他坐在近处替自己调息,每次林长萍一来看他,徐折缨就会因为无法应对,索性翻过身装作未醒来,但是对方一走,他反而觉得心中更不痛快。
    那催情毒莫不是当真这般厉害,徐折缨只能自暴自弃地想着,不知何时才会有恢复过来的那一天。
    明灯透纱窗,本应该一片昏暗的屋子里,居然有人。少年人仿佛抓到什么,快步追上去推开房门,屋里人惊愕地回头看向他,手上的衣结打了一半,桌子上的脸盆还在氤氲着热气。
    “英子?”林长萍才刚洗了把脸,衣服都未整好,没想到徐折缨会来,“出了何事?”
    “我……你怎么在这儿?”
    林长萍一头雾水:“这不是我的房间么。”
    “……”徐折缨一时语塞,应该说他差点以为眼前人是个幻觉。头一回看到林长萍这种打扮,夏夜里只着一件轻薄外衫,解开着头发,身上一阵仿佛潮湿的气息,脚踝露出在裤腿外,还隐约扣着一条泛光的碎链子。少年人下意识地退了一退,总觉得那种熟悉的毒发感觉,又开始四处蹿涌起来。
    林长萍看他神色不对,走到门口来:“是不是伤势有碍?”
    近距离下靠近的体热,让徐折缨不可避免地迅速想起来那次意外,林长萍闷热的吐息,身体紧贴的急躁温度,闭上眼睛能被迫梦到好几次。那么久了,只有他一个人对此夜不能寐,烦恼不堪,而林长萍却好像失忆了般,所有的举动仍旧那么自然。少年人想起当时对方的吻,缠绵纯熟,轻而易举便挑起欲望,林长萍有过经验,甚至更多,所以他才不在意中毒之下的一个小意外。想到这里,徐折缨就觉得非常不公平,他也根本想象不出,林长萍这样被动的个性,会对什么样的人动情,有经验……
    “前辈。”少年人盯着他,没有叫长老,而是用了当初陵都岸边,拔剑挑战时的敬称,“不要动。”
    林长萍疑惑了短暂空白,光影一暗,嘴唇上就被覆上了另一个不同的热度。徐折缨抓着他的手,另一边手掌轻轻拉下他的后颈,因为身高的关系只能微微仰头。过了一会儿他退开去,林长萍还没有怎么样,他却已经满脸通红。
    再纯净不过的亲吻。少年人望着林长萍,那眼神,就像小狗看着强大的猎犬一样。很快,徐折缨掉头就走,仿佛趁着热血做了件从未想去实践的事,醒悟后急着逃开似的。林长萍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院外,要说不意外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次可是神志清醒,只不过他心里首先浮现的想法是,莫非司徒绛给的解药有诈,那人说不定在其中添加了什么惑乱人心的成分,致使徐折缨言行反常。
    远处忽然一阵晃动的树叶声,林长萍感叹不好,连忙轻功翻到了屋顶上,瞬间截下了欲赶捷径去辣手夺命的某人。
    司徒医仙若不吸取对方功力,光凭招式赢不了林长萍,几招拆下来果然落于下风,被林长萍卸下所有毒针,叮铃当啷掉了一地。
    打不过还吵不过么。“这可是当着我面的第二回,要没当着我的面,指不定有几回了!”司徒医仙眼下泛青,气色极为不好,加上之前传功给林长萍,体虚还没调过来,被拦了几招又气又痛,偏生这时候还弱不得。
    林长萍已经看出来他面有疲惫:“你怎么了,方才手劲也不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连着十几日都在炼药,换谁能有好脸色啊,一脱身便来找人,没想到还看到这种场面。司徒医仙语气恶劣:“能发生何事,本医死了不是更好!没人想杀那小崽子,林大侠可不是安心了?”
    能说这样的话可见不是很要紧,林长萍定了定心,问了另一件事:“你为什么会藏在树上?”
    “我还不是为了……!”
    为了偷看你换衣服。这种话说出来,司徒医仙就站不了多久的屋顶了,男人不能太老实,这点分寸他可比谁都晓得。
    “为了来吸食几个华山弟子的功力,本医瞧着他们本事不错,补补底子还看得过去。”
    自然,说完这种话的结局也不会如何好。林长萍严正勒令司徒医仙不许再动这些邪念,窃取他人功德乃不义之举。司徒绛懒懒听着,三言两语都从另一侧耳朵飘出去了,他的眼里只有对方正要就寝时的松散打扮,心里盘算着,林木头又比以前不一样了,那双眼睛既有神采,又有傲气,可让医仙稀罕得紧。
    司徒绛眼冒精光,胡口答着:“说的是本医全听你的,瞧,这屋顶上晃晃悠悠,说话多不方便,长萍,不如咱们进屋细聊?”
    林长萍咳了一声:“不必,我只此一件,并无他事。”
    你无他事,我有!司徒绛哼了一哼,林木头可倒精明了,动辄防着他,想必是不愿让那几个华山弟子瞧见到某些光景,尤其是不想叫徐折缨那臭小子看见。司徒医仙往下面一望,嘴角便勾起,拉过林长萍点风下跃,一眨眼就落到了后院的拱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