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天又是一样的对话。
    陆承屿恨不得路易逐字逐句背诵,一个页面在他面前停留了整整三分钟还不往下滑,路易忍无可忍自己扒拉屏幕。
    看完后,他说:“每天一样的问题,你不觉得有点烦人吗?”
    陆承屿面无表情看着他:“不觉得,滚。”
    路易冷笑:“这是你自己说的。”
    陆承屿:“…………”
    室内安静了几秒,路易“嘶”了一声,故意不理会陆承屿暗暗的炫耀之意,开始诋毁:“他怎么写错这么多字,文盲吗?”
    肩膀挨了一圈重击,他被请了出去。
    陆承屿在会议室坐了片刻,打开了购物软件,搜索青少年识字卡片。
    -
    另一边,季萝下班后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发现陆承屿还没来,就想走到不远处的店里买块小蛋糕。
    这几天他总心虚,想让哥哥忘记叶子的事情,时不时还旁敲侧击发信息问陆承屿会不会趁他不在家,回家找监控。
    为了弥补,他决定给哥哥买一块小蛋糕。
    所谓吃人嘴短,哥哥应该不会计较他总发信息的事。
    正要出门,小李收拾好东西出来,看见他后随口问了一句:“迟东两天没来上班了,也没辞职,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季萝面色凝滞一下:“不…不知道啊。”
    细想一下,从那天之后他和迟东的关系就僵了很多,大多数时候迟东都把自己当空气,不理会他说的话。
    他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蛋糕店在这条街尽头,和烧烤店之间隔得不远,季萝走进去后站在冰柜前挑选一会儿,最后拿了草莓奥利奥的。
    结账后,季萝拎着蛋糕走出店门。
    临近期末,这条街路灯都坏了,昏暗的暖黄色灯光时不时闪烁一下,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咽气。
    夜里温度高,热风裹挟全身,不一会儿就叫人出汗,身上一片粘腻。
    季萝受不了,想快步走回店内蹭空调,然而他却听见街尽头铁门那边传来响动。
    虽说江大没有围墙,但铁门算是分隔校园内外的一个界限,蛋糕店和铁门之间又隔了一条小巷,平时大家会把不用的杂物堆在里面。
    一开始季萝以为是流浪猫,就要快步离开,然后他就听见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人声。
    “论坛上都吵疯了,上次你身边那个到底是什么人?!”
    声音有点熟悉,但季萝想不起来。
    紧接着,迟东的声音出现了。
    他没有回答问题,语气特别不耐烦:“死缠烂打有意思吗?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我们分分合合都多少次了,你特地找他来刺激我的是不是?”
    这时,季萝才反应过来这明显是个男声,不免震惊。
    迟东没有说话,那个人继续说:“你没看论坛吗?他就是个被人包养的廉价品,有金主了你还眼巴巴凑上去?”
    “你别自作多情了,”迟东说,“我就算追一个有金主的,也不会再跟你……”
    话还没说完,就是一阵闷响,然后是一声惨叫。
    从脚步声判断,巷子里显然不止两个人,季萝心里一惊。
    “你找了这么多人来揍我出气的是吧?你以为我不敢报警吗?!”
    “随便,你报警,我就把你男女不忌脚踏几只船的事儿做成ppt发出去。”
    巷子里,结结实实挨了一圈的迟东呲牙咧嘴的捂着脸:“何树,你有病吧?”
    何树靠墙站在他对面,身前还有一个手臂上有纹身的社会人士,他满不在意道:“打人别打脸啊,毁容了怎么办?”
    正要再给人抡上一圈,巷口冲进来一个人。
    看见迟东起码被人摁着,季萝刚冲进来就后悔了。
    他应该先报警的。
    不过他还是勇敢地走到迟东面前,直视着何树:“……有话好好说,别打架。”
    看到来人的那一刻,何树和迟东都愣住了。
    何树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一声:“你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他跟那天一样充满敌意,而且比那天更凶,季萝瑟缩一下。
    旁边一个纹着花臂的中年男性放开迟东,站起身来,比季萝高了一截。
    他一把钳住季萝的肩膀,把人摁到墙上。
    粗粝的墙面与脸摩擦了一下,季萝吃痛,手里的蛋糕掉到地上。
    这一带没有监控,况且迟东也不敢报警,何树更加为所欲为:“你除了一张脸到底还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他还没跟我分手的时候就用我给他买的车、我买的头盔天天送你上下班,你要不要脸?”
    季萝觉得自己真冤枉。
    他挣扎了一下,反被摁得更死:“我们只是朋友,而且我给他钱了。”
    此话一出,何树愣了一下,明显更生气了。他走近了些许,看着季萝的眼睛:“你把他当司机呢?”
    此时,瘫在地上撞死的迟东坐不住了,他良心实在有点过不去:“你放开他,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你俩演什么苦情戏码?”何树脸色阴沉,让人把季萝调了个方向,面朝自己。
    他没了耐心,打算把这两个人都揍一顿解解恨。
    “把他手机拿出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季萝,接过花臂男递过来的手机,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手机可不便宜,陆承屿对你还挺好的。”
    他看着季萝,威胁说:“我不会让他们下手太重的,但你要是报警……”
    还没说完,他就听见季萝冷冷地说了一句:“还给我。”
    他长相本来就漂亮得带了一点攻击感,只是平常看上去总是不在状态,跟人说话时也下意识带了笑容,所以给人一种温和感。
    然而他此时面无表情,眉头还皱着,攻击性就暴露出来。
    迟东轻轻挑眉,往后退了一步。
    他就要把手机收回到自己口袋中的时候,变故陡生。
    季萝被擒着的手猛然发力,硬生生将花臂男甩开,然后顺手抄起旁边的木棍,狠狠地往人身上抡了过去。
    “啪啦”一声,木棍结结实实敲在花臂男肩膀处,应声断成两截,季萝自己吓一跳,扔了棍子。
    酒吧那天人太多了,他只能先跑,今天只有两个人,应该应付得来。
    以前他在村里又不是没打过架。
    一时几人都被震住,毕竟季萝看上去细胳膊细腿的,哪来这么大力气?
    花臂男捂着肩膀龇牙咧嘴,气得一拳就往季萝脸上去。
    季萝偏头躲开,直接就往何树身上扑了过去,等到人要跑时,拽着他的衣领把人揪了回来。
    他力气很大,何树感觉要被掐死,踉跄地退了回来。
    季萝在他身上摸到自己的手机,拿回来放到小挎包里。
    然而也正是这一下,让他被人扯住了头发。
    头皮一紧,眼见何树也要上来将人擒住,他抬腿,狠狠踹了何树一脚,在人白色衣服上留下一个完整的鞋印。
    但身后的人难以摆脱,季萝被拽得站不稳,眼看着双手都要被捆住——
    “哐啷”一声,头皮一松,季萝只闻到一股各种厨余垃圾混杂在一起的馊味,还没来得及看身后是什么状况,就被人抓住手腕,一路往巷口奔去。
    途中回头一看,原来是刚刚迟东把垃圾桶翻转过来,里面的垃圾全部倒在了两人头上。
    不知道跑了多久,两人蹲在一棵树下,剧烈地喘息。
    等到歇得差不多了,季萝想起最后一幕,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一屁股摔倒。
    好在迟东扶住了他。
    一股莫名的尴尬袭来,迟东把人扶稳后就快速放开了他:“……刚刚谢谢了。”
    季萝看着他,认真的说:“不客气。”
    他半边脸还红着,有的地方被墙壁划破了一点,迟东本来想提醒,却看见他拿出手机:“报警吧,你前男友太过分了。”
    输入110后,就要拨通,迟东反应激烈,直接抢过手机摁了挂断。
    季萝又把手机抢了回来,不解地看着他,突然想起刚刚那个人说的“要是敢报警,就把你脚踏几只船和男女不忌的事做成ppt发出去”。
    这段话里很多专业术语,季萝没听懂,但大概知道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问:“所以你男女不忌,而且脚踏两只船了吗?”
    季萝的眼神一向很清澈,有时候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装傻还是真的不懂,迟东被问得有些烦躁,抓了抓头发,破罐子破摔道:“是又怎么样?”
    季萝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迟东反应再一次激烈起来:“你能坦然接受双性恋,不能接受同性恋?!我就说你是装的!”
    季萝无奈看他一眼,想表示自己其实不知道“男女不鸡”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没能问出口。
    因为停在他们面前,颜色骚包的蓝车突然滴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