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正打算把自己的发现告诉陆承屿,然而转头一看却发现这人毫无征兆地坐到了地上。
    季萝:“……你怎么坐下了?”
    陆承屿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的同时又觉得难以启齿,遂平静地说:“站累了。”
    然后季萝也跟着坐下来。
    风呼啦呼啦地吹,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实在诡异。良久,陆承屿才开口,问道:“医生跟你说了彻底度过授粉期的方法吗?”
    季萝摇了摇头,然后突然又想起来什么:“我桌子上有本生理手册,上面应该有,一会儿回去看看。”
    陆承屿:“……你之前怎么不说。”
    季萝:“……我忘了。”
    两人又这样无言地坐了一会儿,陆承屿忽然说:“谢谢。”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季萝的头:“我好久没看到这么漂亮的萤火虫了。”
    后来两人又静静地欣赏了一刻钟左右,时间实在太晚,陆承屿起身说回家,顺便把坐着的季萝也拉起来。
    结果季萝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他怀里栽,陆承屿伸手揽住他的腰,抱着人把他扶稳。
    小插曲让两人之间本就若隐若现的尴尬感又推向顶峰,季萝觉得心里有点发毛,兀自牵起李二狗的手走到前面。
    把两个小朋友送回家后,陆承屿和季萝没多久也回了家,季朝阳一看到他们两个就咂摸出了不对劲。
    他把季萝拉到饮水机边:“吵架了?”
    季萝心虚地转身接水:“没有。”
    过了一会儿,又说:“我亲了他,头上的叶子没有冒出来。”
    没想到进展会这么快,季朝阳吓一跳,握住他的肩膀,担忧地问:“你不是被强迫的吧?”
    季萝一副“你怎么会这么想”的表情:“没有啊,是我亲的他……”
    后半句他说得格外小声,季朝阳听了之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季萝红着脸,慢慢吐露心声:“我才知道我喜欢哥哥,是那种忍不住想亲他的喜欢,可是我也喜欢很多人,为什么不想跟他们亲吻呢?”
    爷爷慈爱地看着他:“因为他们和小陆在你心里的位置不一样啊。”
    季萝听懂了,又没完全懂。
    他走到厨房,拎起烧开的水进了浴室,洗完澡出来后看见陆承屿在卧室站着看手机,于是上前说:“哥哥,你要洗澡吗,水已经烧好了。”
    浴室逼仄,没有花洒,陆承屿进去后愣了一下,把衣服搭到栏杆上,开始解衬衫扣子,准备脱衣服,然后就听见有人敲门。
    解扣子的手顿住,季萝拎着一壶热水进来,弯腰帮他试好了水温:“水不够的话,你就叫我吧,我在门口。”
    陆承屿点了点头,看着他出去后就把衣服脱了,一点一点舀着水往自己身上泼。
    浴室门是磨砂质感,能隐隐约约看见有人在外面晃,季萝怕他不习惯,犹豫一会儿又敲了敲门:“哥哥,你要我帮忙吗?”
    陆承屿本身就是很能适应环境的人,以前因为跟陆兴为吵架离家出走身上一分钱没有,还和同学住过筒子楼。
    他舀水的手一顿,反问:“你要进来帮我洗澡吗?”
    季萝被这句话噎得脸红。
    他支吾一会儿,回答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是没关系的。”
    陆承屿觉得亲了一口之后这颗萝卜胆子好像稍微大了一点,但他认为自己不能不做人,于是拒绝了季萝的提议:“我暂时不需要一只萝卜给我洗澡。”
    门口的人安静了一会儿。
    哗啦啦的水流声从浴室内传来,季萝心道萝卜怎么了?为什么要看不起萝卜?
    他心生不满,皱着眉郁闷一会儿,看见爷爷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同时也发现爷爷手上拿了一条新毛巾。
    季萝这才意识到,他没拿毛巾给哥哥。
    一双眼睛微微睁大,爷爷把灰色的毛巾递给他:“你给他送进去吧。”
    说完就回了房间,关上门睡觉了。
    浴室里,陆承屿洗到一半,又听见了敲门声。
    “哥哥,我忘记给你拿毛巾了。”
    紧接着,门打开一条缝,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进来,手上还拈着一条灰色毛巾。
    陆承屿上前一步,就要拿走。
    他手上全是水,不知怎么忽然就起了一点坏心思,用湿漉漉的手抓住了季萝的手臂。
    然后掌心沿着他的手臂一路滑下来,最后才落到那条毛巾上。
    原本干燥的手臂被人一把抓住,然后一路摸到手腕,季萝一个激灵,飞速收回手,“啪”地一声就关上了门。
    手臂沾了水,风一吹凉飕飕的,季萝耳根通红。
    陆承屿把身上的水擦干,又把毛巾搭到脖子上,他看着磨砂玻璃透出来的背影,幽幽地说:“摸一下就不理人了,你还说要来帮我洗澡。”
    季萝被他说得有些急了,靠着门小声攻击:“流氓。”
    此时陆承屿穿好睡衣,听清这句话后无声地笑了一下,眉眼都舒展开来,然后一把拉开了浴室门。
    季萝身后一空,来不及反应,就落到一个带着他们家薰衣草沐浴露香味的怀里。
    刚洗完澡的蒸汽包裹住他,季萝觉得浑身血液“腾”一下窜上来。
    一只热腾腾的手从后面探过来轻轻捏住他的脖子,季萝略微仰头,靠着陆承屿的胸膛看见了他的脸。
    “谁是流氓?”陆承屿垂眼看他。
    季萝伸手,一把将他的手拍开,然后一言不发、同手同脚地走进了卧室。
    一直到关灯后,他都没理陆承屿,背对着他贴墙睡觉。
    知道自己做得有些过分,陆承屿躺到他旁边后,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生气了?”
    没得到回应,他自顾自叹了口气:“只许你亲我,不许我摸你,你们胡萝卜都这么双标吗?”
    季萝:“……”
    没生气。
    季萝只是觉得有点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从橘子林回来之后,面对陆承屿的时候,他就有种没由来的紧张。
    之前在饮水机边上,爷爷其实还跟他说了一句话。
    接吻是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恋人是什么?他和哥哥是恋人关系吗?
    季萝陷在这两个问题的漩涡里,他窸窸窣窣翻了个身,决定请教一下陆承屿。
    “我还在生气,”季萝煞有其事地板起脸,“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不追究你刚刚耍流氓的行为了。”
    陆承屿宠溺地笑了:“好。”
    “恋人是什么?”季萝眨着眼睛问他,倘若此人身后有尾巴,此时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陆承屿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犹豫着给他解释:“就是两人之间是谈恋爱的关系,一方就是另一方的恋人,他们可能会结婚,可能会分手,可能是不婚主义,谈一辈子恋爱。”
    季萝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可是他跟哥哥怎么谈恋爱?他们都是男的呀。
    但是他跟哥哥又亲了嘴。
    陆承屿刚想说“不生气了吧”,就又听见季萝犹犹豫豫地开口。
    小萝卜语出惊人:“那我和你是恋人吗?”
    “不是。”陆承屿说,“但如果你想,我们可以是。”
    两人的心跳都不约而同加速起来,季萝觉得脑袋中有什么想法正呼之欲出。
    他呼吸都有些急促,关注点却只在“不是”这两个字上,于是质问陆承屿:“可是我们已经亲了,爷爷说只有恋人之间才会接吻,所以怎么会不是呢?”
    黑暗里,陆承屿渐渐敛了笑容,神情有些认真。
    他在季萝叽叽喳喳问到一半的时候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有些低沉地说:“你想说什么?”
    季萝呆了一会儿,沉默了一分钟后,撑起身体,要去开木桌上的台灯。
    一只手遮住了他的眼睛,等到灯亮了一会儿后,才缓缓撤开。
    暖黄的灯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到他眼里,像是一团炽热的火。
    陆承屿没问他为什么要开灯,微微皱眉盯着他,目光中全是珍视。
    他一颗心被高高吊起,重重地泵出了滚烫的血液,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一瞬间周遭环境好像都褪成灰白,只有面前的人是彩色。
    原来悸动是这样的感觉。
    季萝深吸一口气,或许是觉得陆承屿的眼神太烫人,于是有些不自在地错开他的眼睛。
    良久,他斟酌着说:“哥哥,我……”
    然而就在此刻,一阵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季萝眨了下眼睛,抬头去看手机。
    屏幕上亮着四个“0”,还有一排提醒字眼,于是在重要的事的冲击之下,他全然忘记刚刚要说的话。
    季萝略微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他笑了一下,弯弯眼睛看着陆承屿:“哥哥,生日快乐!”
    陆承屿轻轻闭上了眼睛:“…………谢谢。”